我……贾友才刚要开口解释，便被秦勇粗暴地打断。
行了，我都明白。秦勇摆摆手，你想说自己年轻有为？这种场面话我见得多了。昨日六院就有个不足二十的医生执刀大手术，你行吗？瞧瞧你们医务室，连个像样的手术台都没有。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懊恼，小贾啊，当年我撮合你与玉山家丫头，确实有些草率......你懂我的意思吧？
秦伯父，您直说无妨。贾友才强压怒火，是觉得我在轧钢厂难有出息？后悔当初与我父亲定下的婚约？何须这般拐弯抹角！
孩子，我终究是为梅花着想......秦勇试图缓和。
为您女儿着想？贾友才冷笑一声，眼中燃起怒火，瞧瞧您这副志得意满的嘴脸！真不知令爱是否与您同般德行？莫非如今发达了，便要践踏旧日承诺？我贾友才行得正坐得端，若非母亲年年提起这门娃娃亲，我早将其抛诸脑后！我稀罕这婚事？不就是守信二字压在心头？十数年光阴，您迟来的冲动算什么？世间如您这等两面三刀之辈还少么？
小贾......秦勇张口欲言。
不必多说！贾友才拍案而起，观您言行，便知令爱品性几何。这亲事我应下退了！但请您转告贾玉山——当年是他亲口应承的！说着右手做出送客的手势。
贾友才！你......秦勇被当众训斥，脸色涨得通红。
滚！贾友才怒喝一声，声震屋瓦。
老秦......李冰慌忙拽住丈夫衣袖，二人悻悻离去。
瞧这俩人德行！院中众人听着方才的对话，对着远去的背影啐道，嫌贫爱富的腌臜货！
穿得人模狗样，行事却龌龊不堪！贾医生这般品貌，他们倒好意思嫌弃！
滚远些！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儿！友才怎会瞧得上他们家丫头！
刺耳的咒骂声中，秦勇夫妇灰溜溜地逃出院门。
老秦，不是说先观察么？何必如此决绝？刚出门李冰便埋怨道。
观察什么？秦勇梗着脖子，单看那贾友才的模样，就不是什么正经坯子！
你会相面不成？李冰气得浑身发抖，那后生一米八几的个头，面庞白净，满院上下谁不夸赞？就凭你这双招子，能瞧出什么好歹？
穷酸！兜里空空如也，还欠着十块外债！秦勇嘟囔着，我女儿嫁过去喝西北风么？
糊涂！李冰尖声驳斥，首月工资不置办家什能行？他爹在东北重组家庭，哪顾得上这厢？难不成要贾友才坐吃山空？等他转正加薪，我们女儿也有工作，两人工资加起来六七十块，还不够度日？全怪你自作聪明，生生搅黄了好事！
可那区区厂医务室......秦勇缩在车角小声嘀咕。
懒得与你争辩！李冰怒目而视，原本想着他孤身在外，我们膝下无子，女儿过门后彼此有个照应......唉，这都是命啊！说罢闭目倚靠车窗。
车内陷入沉寂，唯闻引擎轰鸣。直至驾驶员轻声提醒：秦局长，李主任，到家了。
妈，您们去哪儿了？车停稳后，秦梅花探出头来。
拜访故人。李冰随口搪塞，今日不轮值？
实习医师能顶什么用？秦梅花撇撇嘴，昨夜六院主刀的那个年轻大夫，听刘哥说是红星轧钢厂的——没想到那种地方竟藏着能人！
厂医也能操刀手术？李冰惊得合不拢嘴。
可不！昨夜连做三台剖腹产，今晨我还遇见那大夫呢。秦梅花绘声绘色，顶多二十岁光景，听刘哥说他实际才十八。瞧着高高大大像个学生娃，谁能想到身怀绝技？简直神了！
李冰狠狠剜了丈夫一眼，转而问道：你两个妹妹近日如何？
提及女儿，秦梅花话匣子顿时打开：杏花野得没边，都十二了还跟个假小子似的；梨花更离谱，八岁大的人了，天天赖在我房里不肯睡，害我连书都看不...
母女俩说笑着进屋去了。秦勇独坐车中，胸口如同压着块巨石，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