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如同重锤,一字一句都敲在了石矶心中最柔软、也是最疼痛的地方。
她想起了这些年面对长耳定光仙时的步步退让、忍气吞声;想起了那次在白骨洞中,识破迷药时的惊惧与愤怒;想起了那毫不留情、几乎将她打入幽冥的一掌;想起了逃亡路上的绝望与无助……而师尊,或许真的不会为了她一个记名弟子,去重罚一位太乙金仙境的随侍仙……
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一直强撑的坚强。
她的情绪彻底崩溃,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顺着光洁的脸颊滑落。
她不再是那个清冷自持的截教仙子,更像是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终于找到可以倾诉和依靠对象的小女子。
世人只看到她石矶娘娘的冷漠与刚强,却无人知她内心的煎熬。
而眼前这位仅有数面之缘的小师弟,却懂她的憋屈,理解她的不甘,甚至愿意将这足以让圣人动心的绝世神丹,不求回报地赠予她,只为给她一个靠自己站起来的机会!
这份理解与毫无保留的信任、支持,深深触动了她内心最柔软的一面。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眸,望向时沧澜,目光中闪烁着复杂难言的光芒,有感激,有震撼,有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她的声音不再清冷,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与坚毅。
“师弟……谢谢你。世人皆劝我低头,唯有你……懂我,助我。”
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轻柔却带着掷地有声的力量。
“此恩此情,石矶铭记五内。待我了结了与那长耳定光仙的因果,定当……定当留在此处,侍奉师弟左右,以报今日之恩!”
时沧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带着誓言般郑重的话语弄得有些受宠若惊。
一位金仙级、容貌绝美的仙子说要留下来侍奉自己?这画面太美他有点不敢想。为了维持自己光风霁月、不趁人之危的“绅士”人设,他强压下心中的一丝异样,面上努力保持着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疏离说道。
“师姐言重了。你我既是同门,相互扶持本是应当。况且这丹药于我而言,也并非不可复得。师姐若实在过意不去,日后若有机会,随便留些天材地宝、灵材仙草与我,权当交换便是。
这‘侍奉’二字,实在太过严重,师弟万万担当不起。”
他本意是客气一下,表明自己并非施恩图报之人,同时也想稍微拉开点距离,免得日后麻烦。
然而,听在刚刚经历背叛、内心敏感且对时沧澜已然生出极大好感的石矶耳中,这番话却变了味道。
她见时沧澜拒绝得如此干脆,神情还那般平静,心中不由得一黯,暗自想道。
“是了……师弟乃是能炼制十转金丹的绝世奇才,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而我不过是一顽石得道,跟脚有限,修为困顿,还惹上了长耳定光仙那样的麻烦……我这般蒲柳之姿,又怎配得上留在师弟身边侍奉?是我……痴心妄想了。”
她眼眸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了几分,绝美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与自惭形秽。
她轻轻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了眸中的情绪,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顺从与黯然。
“师弟……说的是。是石矶僭越了。既如此……便依师弟所言。”
时沧澜看着石矶这瞬间低落下去的情绪,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似乎……会错意了?或者说,对方理解过度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一下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该怎么解释?难道说“师姐你别误会,我不是嫌弃你,只是客气一下”?
他心中顿时生出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头一次觉得自己刚才那番“绅士”言论有点沙雕。好像……一不小心,就把一个可能甩脱后世一群美女的仙子,给推出去了?虽然他现在一心想着苟住发育,但有个养眼的师姐在身边,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啊……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为了缓解这略微尴尬的气氛,时沧澜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
他看向石矶,说道。
“师姐,炼制此丹,确实耗费了我不少……嗯,‘心力’。”
他目光扫过洞府外那些因为被抽取了元素精华而显得蔫头耷脑、几近枯萎的灵药,违心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耗费至宝”这个说法。毕竟,总不能说自己是用路边杂草炼的吧?那也太惊世骇俗了。
石矶见状,更是深信不疑。
她取下一直悬在腰间的一个看似朴素的储物布袋,双手捧着递到时沧澜面前,神色诚恳甚至带着几分羞愧。
“师弟,这袋中是我这些年来积攒的一些家底,虽知与你为炼制神丹所耗费的至宝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微不足道,但……这已是我全部的心意。还望师弟……莫要嫌弃,务必收下。”
她的声音带着恳求,似乎生怕时沧澜拒绝。
时沧澜看着那布袋,又看了看石矶那带着恳切与一丝不安的眸子,心中暗道这师姐倒是实在人。
他本就有意积累资源,此刻自然不会矫情推辞。于是,他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那个储物袋,神识往里粗略一扫,心中便是一喜,里面果然有不少品质不错的灵材和矿石,虽然算不上顶尖,但对于目前一穷二白的他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