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黑着张锅底脸,袖子甩得呼呼带风,头也不回地出了后院。那狼狈劲儿,跟斗败了的公鸡似的。
贾张氏还愣在原地,俩三角眼眨巴了半天,那股子刚从厨房飘出来的肉香味儿还在鼻尖上打转,可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她心里那叫一个不得劲儿,空落落的,像是被耗子掏了粮仓。
“看什么看?都给我散了!没见过人吵架啊?”
没捞着好处,心里正窝着火,回头瞧见院里还有人探头探脑,贾张氏顿时把气撒在了邻居身上,两手往水桶腰上一叉,骂骂咧咧地扭身回了中院。
贾东旭早就在屋里等着了,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一见他妈和师傅都回来了,而且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那点子不切实际的幻想瞬间凉了半截。
“妈,师傅,怎么样了?那小子答应了没?”他急切地凑上来,哈着腰问道。
“哼!”易中海一屁股重重坐在八仙桌旁的太师椅上,端起桌上那印着“劳动光荣”的大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凉白开,才算把胸口那股子邪火给压下去。
贾张氏则一屁股墩在床上,那张老旧的床板立时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她一拍大腿,也不管易中海在不在,扯着嗓子就破口大骂:“我的天爷!别提了!那个苏晨,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小王八蛋!病了一场,倒是长了满肚子的花花肠子!嘴皮子利索得跟什么似的,我说一句他有十句等着!真是气死我老婆子了!”
贾东旭一听这话,脸都白了,声音都带着颤:“那……那工作的事儿?”
“黄了!”易中海把茶缸子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灰尘都跳了跳。
他铁青着脸,将刚才在后院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学了一遍。尤其是苏晨那几句看似天真、实则句句诛心的话,他更是模仿着苏晨那副“单纯”的模样,学得惟妙惟肖,语气里的讥讽和挖苦,比苏晨本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贾东旭听完,整个人都傻了,呆坐在床沿上,喃喃自语:“他……他怎么会懂这些?什么工种不对口,什么要找杨厂长……他以前不就是个见人就低头、话都说不利索的闷葫芦吗?”
“所以说,我们都小看他了。”易中海的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发出的“笃笃”声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他陷入了沉思。
苏晨今天的表现,完全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开窍”了,那份冷静,那份条理,那份滴水不漏的应对,根本不像一个刚刚死了爹、家里快断粮的十九岁青年。倒像个……像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油子!
尤其是最后那句“陪您一块儿去趟厂里”,简直就是一把不见血的刀子,直接捅在了他的软肋上,让他所有的盘算都成了个笑话。这小子,绝不能再用常规的法子对付了。
“师傅,那小子不识好歹,要不……要不咱们找几个街上的混子,晚上把他堵在胡同里吓唬吓唬?让他知道知道厉害!”贾东旭脑子一热,出了个馊主意。
“你给我闭嘴!”易中海烦躁地喝止了他,眼神里满是鄙夷,“头发长见识短!就知道用蛮力!现在是打架的事儿吗?是那个岗位!你动了他,工作的事就更没指望了!”
贾张氏可没易中海那么多心思,她只知道到嘴的肥肉飞了,心里恨得牙痒痒:“一大爷,那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算了?我可咽不下这口气!再说了,东旭这工作要是真成了八级工,那咱家……”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易中海瞪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阴狠毒辣起来,“硬的不行,就来软的。这小子不是孝顺吗?不是在乎他那个病秧子妈和丫头片子妹妹吗?那咱们就从这儿下手!”
易中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子老谋深算的寒气。
“张大妈,你明天就去院里,尤其是跟后院那几家嘴碎的婆娘们好好说道说道。”
“说道什么?”贾张氏立刻凑了过来,三角眼里满是好奇。
“就说……”易中海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毒计的光芒,“就说苏家现在这个情况,一个半大孩子,带着个病鬼,拖着个累赘,这日子怎么过得下去?王秀兰一个寡妇,还那么年轻,守着这么个家,早晚得被拖垮。依我看啊,不如趁早找个好人家改嫁了,也算有个依靠。”
“改嫁?”贾张氏和贾东旭都是一愣。
“对,就是改嫁!”易中海冷笑道,“王秀兰那个女人,我了解,脸皮薄,最是要强。这种风言风语传到她耳朵里,比刀子捅她还难受!她一生气,病情加重,苏晨那小子还能安生?他不是能耐吗?我倒要看看,他怎么一边应付他那个要死要活的妈,一边跟我们斗!这叫攻心为上,釜底抽薪!”
贾张氏的三角眼瞬间亮了,她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妙啊!一大爷,您这招可太毒了!好家伙,我最会干这个了!我保证明天全院都知道王秀秀兰耐不住寂寞,要找下家了!”
易中海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贾东旭:“东旭,你也别闲着。”
“师傅,我干啥?”
“你什么都不用干,就跟平时一样。但是,”易中海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从今天起,你给我拿出点当哥的样子来!见了苏家那丫头,客气点,见了苏晨,也别拉着个脸。咱们要让院里人看看,咱们贾家,是真心实意想帮他们,是那个苏晨不识好歹,把咱们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做完了这一切布置,易中海才缓缓站起身,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光靠院里这点风言风语还不够,分量太轻,还得有组织上的压力。”他慢悠悠地说道,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德高望重的模样,“我去找一趟刘海中和阎埠贵。苏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院里三个大爷,是该坐下来开个全院大会,‘关心关心’他们家的未来了!”
他特意在“关心关心”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脸上的笑容阴冷而得意。
他要双管齐下,用谣言摧垮苏家内部的士气,再用全院大会这种“集体”的大义,从外部施加泰山压顶般的压力。
他就不信,一个毛头小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看着易中海胸有成竹的背影,贾张氏和贾东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贪婪的喜悦。
在他们看来,苏晨这次是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