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海那蒲扇般的大手，攥着苏晨的手腕就跟个铁钳似的，力道大得惊人。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涨得通红，眼珠子瞪得溜圆，活像见了什么稀世珍宝。
“钱叔，您慢点……慢点！”苏晨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嘴里连声喊道。
“慢不了！这事儿一分钟都慢不了！”钱大海头也不回，嗓门洪亮，在轰鸣的车间里都盖过了一片机器的噪音，“小晨你不知道，这事儿要是成了，那可是捅破天的大功劳！”
两人一路风风火火，在工人们惊异的目光中，直接冲进了车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车间刘主任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喝着酽茶，一边听着收音机里播放的《谁不说俺家乡好》，悠哉游哉。他一看来势汹汹的钱大海，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老钱，你这是干什么？火烧屁股了？没看我正忙着呢嘛！”刘主任放下茶缸子，语气里满是不悦。
钱大海在厂里是出了名的技术大拿，但也是个犟脾气，跟谁都敢掰扯，刘主任一直不太待见他。
“刘主任，十万火急的大事！”钱大海也顾不上客套了，把苏晨往前一推，又将怀里那本《特种金属冶金手册》“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震得刘主任的茶缸子都跳了一下。
“这是苏建民的儿子，苏晨。他……他找到了解决炮管韧性问题的法子了！”
刘主任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苏晨，那眼神里满是轻蔑和不信。
“老钱，你没睡醒吧？就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他指了指苏晨，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这儿没问题吧？炮管项目，那是咱们厂，不，是整个军工系统都头疼的难题！多少专家教授都束手无策，他一个连工人都不是的半大孩子能解决？你拿我开涮呢？”
这年头，最讲究的就是资历。苏晨这年纪，这身份，说他能解决世界级难题，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刘主任，我老钱什么时候说过瞎话！”钱大海急得脸红脖子粗，指着桌上的书，“法子都在这书里！这是老苏生前留下来的宝贝！苏联专家的原版手册！”
“苏联专家？”刘主任的脸色这才稍微正经了一点。他拿起那本书，翻了翻，脸上的轻蔑慢慢变成了惊讶，最后化为了凝重。
他虽然技术上是半瓶子醋，但眼力还是有的。这书的质地，这印刷的精美，绝对不是凡品。他再定睛一看书里的内容，那些复杂的图纸和公式，虽然他看不懂，但也晓得这绝不是什么地摊货。
“主任，您看这儿！”钱大海急不可耐地翻到苏晨刚才指给他看的那几页，指着那个“分段感应加热、盐浴分级冷却”的工艺流程图，用他那粗糙但专业的语言，飞快地解释了一遍其中的原理。
刘主任听得云里雾里，但有几个关键词他听懂了——“只加热内壁”、“保持外层韧性”、“硬度和韧性兼得”。
他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意识到，如果钱大海说的是真的，这背后代表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一个项目的成功，这是一份能让他一步登天的巨大政绩！是能惊动市里，甚至惊动部里的大功劳！
他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脸上的悠闲和不耐烦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狼看到肥肉般的贪婪和火热。
“此话当真？”他死死地盯着钱大海，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千真万确！我老钱拿我这几十年的手艺担保！”钱大海拍着胸脯保证。
“好！好！好！”刘主任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再看苏晨时，那眼神已经变得和蔼可亲，热情得吓人。
“哎呀，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小晨同志，真是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有这么高的觉悟，把你父亲留下的宝贵资料无私地奉献出来！你放心，你的这份功劳，组织上是绝对不会忘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