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海接过那本厚重的《特种金属冶金手册》，入手便是一沉。
他常年在车间跟各种图纸、手册打交道，只一搭手，就感觉这书不一般。硬质的封面，考究的装订，纸张虽然泛黄，却极为厚实坚韧，一看就不是凡品。
尤其是封面上那一行烫金的俄文字母，在车间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烁着一种神秘的光泽，让他这个老技术工心里都忍不住生出几分敬畏。
“这是……苏联人写的书？”钱大海扶了扶眼镜，有些惊讶地问道。
“嗯，应该是我爸以前托人弄到的。”苏晨的回答半真半假，恰到好处，“我爸那人您也知道，就爱琢磨这些东西。我收拾他床底下旧书的时候翻出来的，好多都看不懂。”
钱大海点点头，苏建民是个技术狂人，这在厂里是出了名的。他能搞到这种珍贵的苏联原版技术手册，倒也合情合理。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一股陈旧的油墨味扑面而来。里面的内容更是让他心头一震，密密麻麻的俄文下面，都配有工整的汉字翻译，旁边还有许多用铅笔写下的批注和计算公式，笔迹遒劲有力，正是苏建民的字。
“你爸……真是把这书给吃透了啊。”钱大海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感慨万千，心中对老友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钱叔，我就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来请教您的。”苏晨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切入了正题。
他指着书中的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圆筒状零件的剖面图，旁边是一系列繁琐的工艺流程图。
“我听厂里的叔叔伯伯们说，咱们厂最近在攻关一项苏式高射炮炮管的国产化项目，是不是？”苏晨问道。
钱大海一愣，随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你小子从哪听来的？这可是军工项目，保密的！不许瞎打听！”
“我……我就是听人提了一嘴。”苏晨挠了挠头，装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我就是看这本书里，好像也提到了类似的东西。您看这儿，”他指着那张剖面图，“这不就是炮管吗？”
钱大海凑过去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图上标注的口径、壁厚、膛线参数，虽然和他所知的项目数据不完全一样，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绝对是同一种东西！
“而且，我听他们说，咱们现在遇到的最大难题，是炮管的韧性不够。因为要承受高膛压，材料淬火后硬度是够了，但太脆，试射的时候，打不了几发就容易出现细微的裂纹，有炸膛的风险，对不对？”苏晨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这一下，钱大海彻底不淡定了。
韧性问题，正是整个项目组两个多月来都无法攻克的关键瓶颈！为了这事，总工程师愁得头发都白了一大把，天天泡在车间里。这属于核心机密，苏晨一个外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你怎么知道的？”钱大海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看苏晨的眼神都变了。
“这书上写的啊。”苏晨一脸“天真”地翻到后面几页，指着一连串复杂的工艺流程图和化学公式，满脸都是困惑。
“钱叔，我就是看不懂这里才来问您的。您看，书里说，要解决韧性问题，不能用传统的一体淬火法。它提出一种‘分段感应加热、盐浴分级冷却’的工艺……这……这是什么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