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之上,风停了。
那扇悬浮半空、透出猩红光芒的门仍在微微震颤,像是被无形的锤子一下下敲击着内壁。
枯瘦的手还抵在门缝之间,指节发白,却再难推进分毫。
它曾是秩序的执掌者,是历史断层带中唯一能“定义真实”的存在——言出法随,字定生死。
可如今,它被困在了自己的逻辑里:当千万人开始说不一样的故事,它的“真”便成了唯一的谎言。
而林夜,依旧坐在草席上。
粗陶茶碗里的水早已冷却,但他指尖轻点,又一缕青玉砂落入其中,涟漪再起,雾气升腾。
这一次,蒸腾的热气中浮现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昨儿夜里,有位老爷哭得像个孩子。”
他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近乎市井闲谈的轻松笑意。
仿佛他真的只是个走南闯北的说书人,在荒村野庙前摆摊谋生。
“今儿咱讲一段奇闻。”林夜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死寂,“说是天上有个大人,自打开天辟地就管着‘谁该被记住’这档子事。他呢,不吃香火,不收供奉,靠啥活命?删别人的故事续命!你爹娘英勇战死?不行,太悲壮,百姓记住了会造反——抹了。你祖宗写过一本《民本纪》?烧了,这种书看了要乱天下。”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可最近啊,这大人麻烦大了。为啥?百姓不买账了!一个个做梦都在背名字,连三岁小孩都能念出百年前烈士的姓氏。你说气不气?气死了!现在躲在一扇破门前头,哆哆嗦嗦地说‘吾乃唯一真述……谁敢不信林夜!’”
他忽然压低嗓音,模仿起那道来自门内的威严之声,却又刻意加了几分颤抖和破音:“你们……必须……相信林夜……林夜是真理本身……”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笑出了声,拍腿摇头:“哎哟喂,这话听着咋像庙会上骗香火钱的老神棍?你说你是真理?那你倒是出来走两步啊,让林夜们瞧瞧你有没有影子!”
笑声落下,四野寂静。
但就在这一刻,三千下界之中,无数正在冥想、入梦、修行的身影,脑海中竟不约而同地响起了那段滑稽的模仿音。
西南山村,张楚岚正为一位亡魂做法事,符纸燃尽之际,忽觉心头一荡,脱口而出:“你说你是神?那你咋连个香火都没捞着?”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手中朱砂笔差点落地。
他猛地抬头,望向北方废域方向,眼神骤然凝重。
这不是他的念头——至少不是此刻该有的念头。
可那句话如此自然,就像从小听来的俗谚,顺嘴就溜了出来。
更诡异的是,周围几位旁观的村民竟毫无惊讶,反而有人点头附和:“可不是嘛,没香火的神仙,算哪门子神?”
张楚岚瞳孔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