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报社的印刷机上还沾着干涸的油墨，韦彰靠在冰冷的金属机身旁，听着林野调试离线通讯器的“滋滋”声，怀里的硬盘终于停止了震动——刚才在东风公园追来的神经网安保车，被阿凯驾驶的改装悬浮车引去了相反方向，他们才算暂时脱离危险。窗外的天幕膜已切换到“夜间模式”，淡紫色的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墙角堆着的旧报纸上，标题“城市神经网V1.0正式上线”的字迹早已泛黄。
“阿凯说，神经网最近在严查‘异常数据访问’，城市数据库中心的AI监控升级了，我们进去可能要冒风险。”林野把通讯器塞进背包，转身时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墨水瓶，黑色的墨汁在报纸上晕开，像一块小小的阴影，“但硬盘里的‘火种’模块需要旧系统日志才能定位能源核心，除了数据库，没地方能找到十年前的神经网原型数据。”
韦彰摸了摸口袋里的儿童机械表，表盘的金属壳还带着体温——刚才在公园收到晓晓的基因信号后，他更迫切地想破解硬盘，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找到女儿的下落。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只有清洁机器人在缓慢移动，刷头扫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我必须去。董娟是数据库的老管理员，十年前我设计神经网时，她负责过数据备份，她应该认识我，或许会帮我们。”
林野皱了皱眉，走到他身边，伸手帮他拂去外套上的灰尘——那是刚才钻栅栏时蹭到的铁锈：“我跟你一起去。数据库的AI门禁需要‘工作人员授权’，阿凯给的假身份只能混过外围，里面的核心区得有人接应，我可以帮你望风。”她的指尖不经意擦过韦彰的手腕，像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做好了准备，“只是……你确定董娟还能信任吗？十年了，她可能早就被神经网‘驯化’了。”
韦彰想起十年前的董娟——那个在数据中心里总穿着格子衬衫、抱着厚厚的纸质记录册的姑娘，连喝咖啡都要用自己带的搪瓷杯，说“塑料杯有怪味”。那时候她就拒绝用AI整理数据，坚持“亲手核对才不会错”，这样的人，应该不会轻易被改变。他点点头，从背包里掏出阿凯准备的假身份证——上面印着“李伟，数据库维护工程师”，照片是他剪短头发后的样子，多少有点陌生：“她会帮我们的。我记得她当年说过，‘数据是死的，但看数据的人是活的’，她不会放任AI篡改日志。”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至少天幕膜模拟的“天亮”还没到），韦彰和林野就出发了。城市数据库中心坐落在东城区的核心地段，是一栋高达五十层的银色建筑，外墙全是可变色的全息玻璃，此刻正映着天幕膜的暗紫色，像一块巨大的冰块。门口的AI门禁机闪烁着冷蓝色的光，两个穿灰色制服的安保人员站在两侧，手里的扫描仪不时对着路人扫描。
“我先过去，用假身份登记‘维护需求’，你在对面的便利店等我信号。”韦彰把电磁匕首递给林野，“如果半小时后我没联系你，就说明出事了，你立刻走，别管我。”
林野没接匕首，反而把它塞回韦彰的腰带：“要走一起走。我在便利店门口假装买东西，能看到门禁的情况，万一有问题，我用干扰器帮你脱身。”她抬头看了看数据库的玻璃幕墙，眼神坚定，“‘野性代码’不落下一个人，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
韦彰的心里暖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拗不过林野，只能点点头，转身朝着门禁走去。安保人员的扫描仪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冰冷的红光停在他的胸口——那里藏着假身份证。“身份信息：李伟，数据库维护工程师，预约维护区域：三层外围服务器。”AI门禁的电子音响起，接着门缓缓打开，“请在两小时内完成维护，超时将触发安全警报。”
走进数据库大厅，一股带着消毒水味的冷气扑面而来。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悬浮导航屏在半空中闪烁，显示着“自动导览→AI咨询→紧急出口”的字样。地面是透明的玻璃，下面能看到一层的服务器机房，无数根蓝色的数据线像血管一样交织，闪烁着微弱的光。韦彰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往三层走去，电梯里的AI语音不断提醒：“请勿触碰非授权区域，违规将自动上报神经网安保。”
三层的外围服务器区比想象中更冷清，只有几个悬浮座椅上坐着工作人员，他们都戴着AR眼镜，面前的虚拟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连头都没抬。韦彰假装检查服务器，目光在办公区里扫过——最后在角落的位置，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董娟坐在一张旧木桌前，和周围的智能办公桌格格不入。她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手指在一个老式的实体键盘上快速敲击，“嗒嗒”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突出。她的桌上没有虚拟屏，只有一台旧款笔记本电脑，旁边堆着几本纸质书，最上面的一本是《庄子》，封面已经有些磨损，扉页上的“道法自然”四个字用钢笔写的，字迹工整有力。
韦彰深吸一口气，慢慢走过去。还没等他开口，董娟就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敲击键盘，声音很轻：“别用‘李伟’的身份跟我说话，韦彰。你的假身份证漏洞太多，AI没查出来，是我帮你屏蔽了异常数据。”
韦彰愣住了，他没想到董娟一眼就认出了他。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尽量压低声音：“你……你怎么知道是我？”
董娟停下敲击，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指了指自己的手指——指节处有一层薄茧，是长期敲击实体键盘留下的：“十年前你写原型代码时，总爱用左手食指敲回车键，这个习惯，你刚才在门口等门禁时，不小心露出来了。”她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韦彰的怀里，“你是为了‘火种’模块来的吧？找十年前的系统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