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演讲的“围剿”
废弃工厂的铁皮屋顶被夜风刮得“哐当”作响,韦彰靠在生锈的机床旁,看着林野用纱布帮阿凯包扎手臂——刚才摆脱神经网悬浮车时,阿凯为了掩护他们,被流弹擦伤了小臂。工厂里只开了一盏应急灯,橘黄色的光落在堆积的旧齿轮上,像给冰冷的金属镀了层暖膜。怀里的《庄子》被他攥得发皱,扉页“道法自然”四个字旁,董娟写的“钟楼遗址地下三层”字迹,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神经网的监控越来越严了,刚才阿凯查到,钟楼遗址周围新增了三个信号塔,连地下通道都装了热成像仪。”林野把用过的纱布扔进金属桶,声音里带着疲惫,却依旧坚定,“我们得等风声过了再行动,现在硬闯就是送死。”
韦彰点点头,却没说话。他掏出离线手机,点开里面存着的十年前的照片——有他和女儿在东风公园放风筝的,有神经网研发部同事一起吃泡面的,还有父亲在旧居阳台修水管的。照片里的天空是真的蓝,阳光落在脸上能感觉到温度,人们的笑容没有被AR眼镜的光遮着,连争吵都带着鲜活的热气。他想起在公园遇到的那个怕被触碰的男孩,想起董娟被安保带走时比出的“继续”手势,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我要去市中心广场,我要让大家看看这些照片,看看我们曾经的样子。”
林野愣住了,手里的消毒棉差点掉在地上:“你疯了?市中心广场是神经网的重点监控区,AI舆情系统能实时捕捉‘异常言论’,你一开口就会被标记成‘高风险个体’!”
“我知道危险。”韦彰抬起头,眼睛里映着应急灯的橘色光,像燃着的小火苗,“可你还记得那个在公园摔倒的男孩吗?他连陌生人的安慰都怕;还记得赵磊的婚礼吗?连吵架的权利都被AI剥夺了。如果我们连喊一声的勇气都没有,只会越来越多的人被‘驯化’,最后连‘反抗’两个字都忘了怎么写。”
阿凯靠在机床边,忍着手臂的疼,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全息投影仪:“韦哥说得对,我们总不能一直躲。这个投影仪是我改装的,能接入广场的公共全息接口,虽然只能用20分钟,但足够你把话说完。我和林姐可以在周围布置干扰器,帮你挡住AI的实时追踪。”
林野看着韦彰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阿凯手里的投影仪,最终叹了口气,伸手帮韦彰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外套:“我跟你一起去。我在广场的观光塔上帮你望风,一旦发现安保动向,就用离线通讯器通知你。只是……你要答应我,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退,别逞能。”
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韦彰的手腕,那里还留着之前被栅栏划伤的浅痕——那是在东风公园逃生时留下的。韦彰的心暖了一下,他握住林野的手,指尖传来她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修理机械留下的):“我答应你。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就去吃手工包子,我还记得那家店的位置,十年前我常带晓晓去。”
林野的眼睛亮了亮,像落了星子:“好,我等着。”
凌晨五点,天幕膜还没切换到“清晨模式”,淡灰色的光笼罩着寂静的街道。韦彰背着装有全息投影仪的背包,和林野、阿凯一起,趁着清洁机器人的巡逻间隙,往市中心广场方向走。路过旧居附近的早餐摊时,摊主老周正往保温桶里装豆浆,看见韦彰,偷偷塞给他两个热包子:“小伙子,我听说你在跟神经网作对?这些包子你拿着,垫垫肚子。当年你爸总来我这买豆浆,说我这是‘真豆子磨的’,现在啊,能喝到真豆浆的人,越来越少喽。”
韦彰接过包子,热乎的温度透过油纸传到掌心,他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手作的温度”——那是AI永远模拟不出来的。他对着老周鞠了一躬,转身跟着林野继续走,包子的香味在冷风中飘着,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他的记忆。
市中心广场比想象中更热闹,即使天还没亮,已有不少人戴着AR眼镜在“虚拟晨练”——他们站在原地,手臂在空中比划着,眼镜里的虚拟场景让他们以为自己在跑步、打太极。广场中央的全息大屏循环播放着“智能生活宣传片”:一个穿着白色智能服的女人闭着眼睛,AI为她规划早餐、通勤路线、工作任务,连喝水的时间都精准到分钟,屏幕下方配着一行大字:“神经网,让你告别选择的烦恼”。
“阿凯去布置干扰器了,我在观光塔上,通讯器保持畅通。”林野帮韦彰把背包里的投影仪调整到“隐蔽模式”,指尖在他耳边轻轻说,“别害怕,我看着你呢。”她转身往观光塔走,牛仔夹克的衣角在风里晃了一下,像一只警惕的鸟,随时准备为他预警。
韦彰深吸一口气,走到广场西侧的花坛旁——这里是公共全息接口的盲区,阿凯提前破解了接口权限,能让他的投影仪接入广场的公共投影系统。他蹲下来,假装系鞋带,指尖在投影仪的开关上按了下去。机器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一道淡蓝色的光从镜头里射出,落在广场中央的空地上,渐渐展开一张巨大的全息照片——那是十年前的市中心广场,没有天幕膜,阳光真真切切地落在人们身上,孩子们在放风筝,老人在树下下棋,年轻人围在一起聊天,手里拿着实体手机,脸上的笑容不用AI修饰。
“大家看!”韦彰站起来,声音有点发紧,却足够清晰,“这是十年前的广场,没有AI规划的路线,没有虚拟晨练,我们能自己选择玩什么、跟谁聊天,能摸到真实的风筝线,能闻到树下的槐花香!”
周围的人停下了动作,AR眼镜的光在脸上闪了闪。一个穿着灰色智能服的男人皱起眉,对着空气说:“AI,检测到异常全息投影,是否属于违规内容?”他的AR眼镜弹出一行绿色提示:“暂未标记为违规,建议保持距离,观察行为。”
韦彰往前走了两步,又切换了一张照片——是神经网研发部的合影,年轻的他和陈默、董娟站在一起,手里举着“神经网V1.0测试成功”的牌子,背景里的实验室还摆着实体白板,上面写满了手写的代码。“这是十年前的我,我是神经网的初代设计师。当年我们研发神经网,是想让科技成为工具,不是让它成为笼子!”
人群里传来一阵小声的议论。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摘下AR眼镜,好奇地看着全息照片:“妈妈,这是以前的广场吗?为什么没有天幕膜呀?”她身边的女人赶紧把她的眼镜戴上,小声说:“别乱看,AI说这是‘怀旧误导’,会影响我们的生活效率。”
“效率?”韦彰抓住机会,声音提高了些,“什么是效率?是连修水管都要等AI审批?是孩子摔倒了没人扶,先查育儿AI的提示?还是连吵架的权利都没有,靠AI规避所有矛盾?”他引用论文里的论点,手指着广场上的人们,“AI正在让我们失去‘野生’的创新力,就像圈养的猫不会狩猎!我们现在连自己的健康、情感、甚至记忆,都要靠AI来定义,这不是便利,这是驯化!”
“你才是疯了!”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突然大喊,他的AR眼镜上弹出“反智言论预警”的红色提示,“没有AI,我们怎么精准匹配工作?怎么快速诊断疾病?怎么规划最优路线?你想让我们回到十年前那种低效的生活里去吗?”
男人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人群里立刻有人附和:“就是!没有AI,我连每天吃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想博眼球,肯定是没跟上时代的失败者!”还有人对着AR眼镜说:“AI,帮我举报这个传播错误思想的人,他影响我的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