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遗址方向的天际线泛着天幕膜特有的淡蓝色光晕，韦彰驾驶着阿凯改装的地面车，车轮碾过旧城区坑洼的路面，发出“咯噔”的颠簸声。林野坐在副驾，手指在离线通讯器上快速滑动，屏幕上跳动着阿凯发来的实时监控数据：“钟楼遗址外围新增6辆安保悬浮车，热成像仪覆盖半径扩大至500米，硬闯成功率低于12%。”
“阿凯说，‘火种’模块的能源核心有AI加密屏障，需要十年前的神经网学术原始数据才能破解——那是当年你和李教授一起做的‘神经可塑性’研究，只有AI伦理研究所还可能保存着。”林野把通讯器递给韦彰，指尖划过屏幕上“AI伦理研究所”的坐标，“我们得先去母校，找李教授要数据，不然就算冲进钟楼，也激活不了模块。”
韦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车窗外掠过一栋栋被全息广告包裹的高楼，十年前母校那栋爬满爬山虎的红砖教学楼，突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那时候李教授的办公室堆满了实体书籍，窗台上摆着他亲手种的多肉，连实验报告都要求手写，说“笔尖划过纸页的触感，能让人更专注于思考”。他深吸一口气，打了个方向盘：“去研究所。只是……十年了，不知道李教授还在不在，也不知道研究所变成了什么样。”
林野侧头看他，注意到他眼底的担忧，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那里还留着当年调试机器时烫出的疤痕：“别担心，阿凯查过，李教授还在研究所任职，只是去年从‘所长’降为了‘普通研究员’，说是‘研究方向不符合AI学术联盟要求’。”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像在安抚他紧绷的神经，“我在研究所外的旧书店等你，帮你望风，一旦有神经网的巡逻车，我就用干扰器给你发信号。”
地面车在旧城区的小巷里穿梭了半小时，终于停在母校东门——曾经的梧桐道被拓宽成了智能车道，只有零星几棵老梧桐还守在路边，树干上贴着“AI环境监测点”的金属牌。AI伦理研究所的红砖教学楼还在，却被一层半透明的全息膜包裹着，膜上循环播放着“AI学术联盟——优化智能服务，推动学术进步”的标语，把原本刻在楼墙上的“探索真理，追求卓越”旧标语遮得严严实实。
“我进去后，你每隔十分钟给我发一次安全信号。”韦彰解开安全带，从背包里掏出阿凯准备的假研究员证件——上面印着“陈明，AI伦理研究助理”，照片是他剪短头发后的样子，“如果超过十五分钟没收到我的回复，就说明我出事了，你立刻走，别管我。”
林野皱了皱眉，把一个巴掌大的便携式干扰器塞进他口袋：“这个能屏蔽10米内的AI扫描，遇到紧急情况按红色按钮。记住，拿到数据就走，别跟李教授聊太久，神经网的学术巡查每小时会来一次。”她的眼神里满是担心，却还是强装镇定，“我在对面旧书店的二楼靠窗位置，能看到研究所的正门，有事我会给你发闪光信号。”
韦彰点点头，推开车门，朝着研究所走去。门口的AI门禁机闪烁着冷蓝色的光，扫描过假证件后，机械音响起：“陈明，AI伦理研究助理，今日权限：一层至三层公共区域，禁止进入核心数据室。请佩戴好AR学术眼镜，接受实时学术行为监控。”
一个银色的AR眼镜从门禁机旁的托盘里弹出，韦彰拿起眼镜，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在监狱里戴的监控眼镜。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戴上了——镜片瞬间亮起，弹出一行绿色提示：“学术行为监控已启动，请勿发表‘非AI审核通过’的言论，请勿携带未授权设备。”
走进教学楼，一股带着消毒水味的冷气扑面而来。走廊里的灯光是惨白的LED灯，取代了十年前暖黄色的白炽灯；墙壁上的公告栏变成了全息屏，循环播放着“AI学术审核标准”“优秀AI生成论文展示”；几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学生低头走着，AR眼镜的光映在他们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面具，手里的虚拟笔在空气中比划着，没人说话，只有AI语音的“学术提示”在走廊里回荡。
“请立即提交今日研究计划，AI将为您优化实验步骤。”
“检测到您的论文框架不符合‘AI服务导向’，建议修改研究方向为‘AI伦理合规性评估’。”
“优秀论文案例：《基于AI生成的神经网用户行为分析》，通过率98.7%，建议参考。”
韦彰沿着走廊往前走，路过当年李教授的办公室——302室，门牌已经换成了“AI学术审核办公室”，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坐着三个穿黑色制服的人，面前的虚拟屏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论文标题，手里的扫描仪不时对着屏幕扫描，像是在筛选“合格”的学术成果。
他继续往前走，在走廊尽头找到了“普通研究员办公室”——315室，门牌上贴着李教授的名字，却被一张“AI学术联盟成员”的标识盖住了一半。韦彰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熟悉却沙哑的声音：“进。”
推开门，办公室里的景象让韦彰愣住了——和走廊里的冰冷不同，这里还保留着十年前的样子：靠墙的书架上堆满了实体书籍，《伦理学》《人工智能哲学》的书脊已经泛黄；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虽然有些蔫，却还活着；桌面是老式的实木桌，上面放着一个搪瓷杯，杯身上印着“2040年AI伦理研讨会”的字样，旁边摊着一本手写的笔记本，字迹工整有力。
李教授坐在桌后，头发比十年前白了不少，戴着一副黑框老花镜，正低头看着一本纸质书。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愣了几秒，才认出韦彰：“小韦？你……你怎么回来了？”他的声音里满是惊讶，又带着一丝警惕，赶紧起身走到门口，确认走廊没人后，才关上门，压低声音，“你现在是神经网的‘高风险个体’，怎么敢来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