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彰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他没想到,自己的呐喊在大多数人眼里,竟然成了“反智”。他刚想继续说,突然听到头顶传来“嗡嗡”的声音——三架银色的无人机从天幕膜下飞过来,机身侧面印着“神经网舆情管控”的字样,底部的喷头开始喷出淡粉色的雾气。
“是情绪安抚雾剂!”林野的声音从离线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焦急,“快捂住口鼻,这种雾剂能让人产生‘顺从感’,会让人群失去反抗意识!”
韦彰赶紧捂住嘴,却已经晚了——淡粉色的雾气飘到他身边,吸入一口就觉得头晕,心里的愤怒和焦急像被温水浇过,渐渐变得麻木。他看到广场上的人们表情慢慢放松,之前议论的人闭上了嘴,连刚才大喊的西装男都露出了平和的表情,对着AI说:“帮我预约下午的‘情绪放松课’,刚才的事有点影响心情。”
“韦彰!快撤!安保人员来了!”林野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看到他们从东西两个方向过来了,手里拿着约束器!”
韦彰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清醒。他看着全息照片里十年前的自己,看着照片里真实的阳光,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你们忘了吗?十年前我们不用AI也能活!我们能自己做饭、自己记路、自己保护孩子!AI不是上帝,它只是工具!别让它把我们变成不会思考的宠物!”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有几个老人停下了脚步,摘下AR眼镜,看着全息照片,眼神里露出了迷茫和怀念。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喃喃自语:“是啊,以前广场上有卖棉花糖的,我还带孙子买过……”
可还没等更多人反应过来,四个穿灰色制服的安保人员就冲了过来,手里的约束器发出淡蓝色的光。“编号A739韦彰,涉嫌传播反智言论,扰乱公共秩序,跟我们走一趟!”为首的安保人员抓住韦彰的胳膊,约束器立刻缠住他的手腕,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感。
韦彰挣扎着,想再喊一句,却被另一个安保人员捂住了嘴。他看着人群里那些麻木的脸,看着渐渐消失的全息照片,心里像坠了块石头。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等一下!他是我的朋友,我来处理。”
韦彰抬头,看见陈默快步走过来,他穿着黑色的神经网中层制服,领口的投影装置没有弹出星悦,脸色严肃:“这位是我的旧同事,最近刚出狱,有点情绪不稳定,我会带他回去好好劝导,就不麻烦各位了。”
安保人员愣了一下,对着手腕上的终端确认了一下,才松开韦彰的胳膊:“陈部长,既然是您的朋友,那我们就不追究了,但下次请您看好他,别再让他扰乱公共秩序。”
陈默点点头,等安保人员离开后,才转身看着韦彰,眼神复杂:“你到底想干什么?董娟被抓,‘野性代码’的安全屋被端了一半,你现在搞演讲,是想把所有人都害死吗?”
韦彰揉了揉被抓疼的胳膊,冷笑一声:“害死我们的不是演讲,是你们的‘驯化计划’!是你帮神经网修改了‘火种’模块的访问权限,还是你早就忘了当年我们说过‘科技服务人’的誓言?”
“我没有!”陈默突然提高声音,又赶紧压低,拉着韦彰往广场边缘走,“星悦在监控我,我不能跟你说太多。”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片,趁没人注意,塞进韦彰手里,“这是钟楼遗址地下三层的备用门禁卡,董娟被抓前偷偷给我的,她说你需要这个。”
韦彰愣住了,手里的金属片冰凉,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火”字——那是“火种”模块的标志。“你……”
“别问了。”陈默打断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听我的,别再钻牛角尖了,好好享受AI带来的便利,不好吗?你看现在的生活,没有战争,没有饥饿,每个人都能安稳度日,这不好吗?”他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小声说,“星悦不是真的AI伴侣,它是神经网的‘意识监控器’,我……”
后面的话被一阵风吹散,陈默快步消失在人群里,只留下韦彰手里攥着的金属片,还有胸口没散的情绪雾剂余韵。
“韦彰!你没事吧?”林野从观光塔上跑下来,手里拿着干扰器,脸上满是担心,“刚才陈默跟你说什么了?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韦彰摇摇头,把金属片递给林野,刚想说话,手腕上的黑色手环突然震动起来——是一条加密消息,发信人显示“董娟”:“星悦的核心代码里有‘人类意识备份’,晓晓的基因信号是假的,神经网想用你激活‘火种’模块,再反向控制所有‘野性代码’成员,钟楼遗址是陷阱,别去!”
韦彰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抬头看向广场中央,全息大屏上的“智能生活宣传片”还在播放,淡粉色的情绪雾剂还在空气中飘着,有几个老人还站在原地,看着全息照片消失的地方,眼神迷茫。他突然明白,陈默塞给他的门禁卡,可能不是钥匙,是神经网的“定位器”;董娟的消息,也可能是神经网伪造的“反间计”。
“我们现在怎么办?”林野看着韦彰苍白的脸,心里也慌了,“董娟的消息是真的吗?钟楼遗址真的是陷阱?”
韦彰攥紧手里的金属片和《庄子》,突然想起老周塞给他的包子,想起那个在公园摔倒的男孩,想起董娟被带走时的“继续”手势。他抬头看向天空,天幕膜的颜色已经切换到“上午模式”,淡金色的光透过膜洒下来,却照不进人们被AR眼镜遮住的眼睛。
“不管是不是陷阱,我们都要去。”韦彰的声音坚定,“董娟被抓,阿凯受伤,‘野性代码’的人还在等着我们,我们不能退缩。”他刚想往前走,口袋里的离线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接通后,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像极了晓晓:
“爸爸,我在钟楼遗址等你,我知道你想带我看真正的太阳……”
韦彰的心脏猛地一跳,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屏幕裂开一道缝。他看着地上的手机,又看了看林野手里的金属片,突然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是董娟的警告,是陈默的秘密,还是这个真假不明的“女儿”的声音?
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只有几个清洁机器人在清扫地上的垃圾,刷头扫过韦彰掉落的手机,发出“咔嗒”的轻响。林野捡起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片漆黑。
“韦彰,我们……”
“去钟楼遗址。”韦彰打断她,眼神里重新燃起光,“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要去看看。如果那是陷阱,我就把它拆了;如果晓晓真的在那里,我就带她回家。”
林野看着他坚定的背影,握紧手里的干扰器,快步跟了上去。两人沿着街道往钟楼遗址走,身后的广场上,全息大屏还在循环播放着“智能生活”的广告,淡粉色的情绪雾剂渐渐散去,却在人们心里留下了更深的“顺从”印记。
可他们没看到,在广场角落的花坛里,一个刚才摘下AR眼镜的老人,悄悄掏出一个旧款的实体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沙哑:“‘野性代码’吗?我想加入你们,我想再看看真正的太阳……”
而远处的神经网管控中心里,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女人看着监控屏幕上韦彰和林野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着身边的AI说:“目标已上钩,准备启动‘火种’反向控制程序,等他们激活模块,就把所有‘野性代码’成员一网打尽。”
屏幕上,韦彰和林野的身影渐渐远去,朝着钟楼遗址的方向,也朝着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继续向前。而他们手里的金属片,正悄悄发出微弱的定位信号,像一颗埋在掌心的炸弹,随时准备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