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有陈默语重心长、近乎恳求的严厉警告,陈海也确实将安保级别提到了最高。连续几天,他上下班都由局里最可靠的司机和两名配枪干警接送,行车路线随机变化,甚至在办公室加班至深夜时,也安排了人员在楼层值守。他感受到了危险的迫近,也尽力在遵守与陈默省长的约定。
然而,阴谋的毒牙,总是寻找着最细微的防护缝隙。
这是一个看似再普通不过的周三傍晚。天色将晚未晚,夕阳的余晖给京州城镀上一层暗淡的金色。陈海因为一个紧急案件的收尾工作,比平时晚了近一个小时才离开办公室。司机老周和干警小张、小李早已在楼下等候。按照陈海的要求,今天他们没有走常规的高架路线,而是选择了一条相对僻静但路程稍远的辅路,以期避开可能存在的盯梢。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车流渐稀的道路上。陈海坐在后排,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还在思考着案卷中的一个细节。他想起陈默省长那凝重无比的眼神和叮嘱,下意识地透过车窗观察着后视镜和周围车辆,一切似乎并无异样。
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绿灯闪烁,即将转为黄灯。老周习惯性地轻点刹车,准备稳妥停车等待下一个绿灯。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辆原本正常行驶在左侧车道、看似毫不起眼的旧款黑色桑塔纳轿车,突然毫无征兆地猛地向右急打方向,同时疯狂加速,如同脱缰的野马,车头狠狠地撞向陈海座驾的驾驶室一侧!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撞击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猛烈,完全超出了正常交通事故的范畴。老周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驾驶室一侧瞬间严重变形。安全气囊爆开,但巨大的冲击力仍让老周当场昏厥。
坐在后排的陈海,在撞击发生的瞬间,只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侧面袭来,整个人被狠狠地甩向车门,头部重重地磕在B柱上。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到疼痛,眼前便是一黑,意识瞬间模糊,温热的鲜血从额角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的检察官制服。
副驾和后排另一侧的干警小张、小李,也被撞得七荤八素,但伤势相对较轻。小张强忍眩晕和疼痛,第一时间挣扎着去查看陈海的情况,看到他满头是血、昏迷不醒的样子,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陈局!陈局!醒醒!”小张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恐。他猛地推开车门,踉跄着下车,想去控制那辆肇事的桑塔纳。
然而,那辆桑塔纳在完成撞击后,并未停留,发动机发出刺耳的轰鸣,轮胎摩擦地面冒出青烟,竟强行倒车,然后不顾一切地闯过已经变红的信号灯,疯狂逃窜,瞬间消失在车流和暮色中。整个袭击过程,精准、狠辣、迅速,如同一次冷血的军事行动,绝不拖泥带水。
小张只来得及瞥见一个模糊的车牌尾号,以及驾驶座上那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完全看不清面容的侧影。
“追!快追!”小李也冲下车,嘶声喊道,但他们的车已经严重受损,无法启动。
现场一片狼藉,玻璃碎片和汽车零件散落一地。路过车辆纷纷避让,有人惊恐地报警。小张一边用对讲机紧急呼叫指挥中心报告情况并请求拦截肇事车辆、呼叫救护车,一边和小李奋力试图撬开变形的车门抢救陈海。
几分钟后,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交警、巡警、救护车相继赶到。现场被迅速封锁,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生命体征微弱的陈海和老周抬上救护车,风驰电掣般送往最近的省人民医院抢救。
消息像一颗炸雷,通过保密通讯线路,瞬间传遍了汉东省权力核心的每一个角落。
省委大院,陈默办公室。
陈默刚刚批阅完一份文件,正准备下班。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他随手拿起听筒:“喂,我是陈默。”
电话那头,传来赵辉急促而颤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省长!出大事了!陈……陈海局长!下班路上遭遇严重车祸,重伤昏迷,正在省人医抢救!情况……情况非常危险!”
“咔嚓!”
陈默手中的钢笔,被他无意识中猛地折断!墨水溅出,染黑了他白皙的手指和桌面上的文件。
他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煞白,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僵在原地,只有握着听筒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微微颤抖。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彻底被地平线吞没,夜色如同墨汁般迅速浸染了整个天空。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后,陈默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他的眼神,从瞬间的震惊和痛苦,转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愤怒,那愤怒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燃烧起来。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一字一顿地对着话筒说道:
“备车。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