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外,气氛凝重得如同冰封。走廊里灯光惨白,映照着几张苍白而焦虑的脸。陈岩石老人拄着拐杖,佝偻着背,呆呆地望着那扇紧闭的、象征着生死界限的厚重铁门,老泪纵横,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十岁。陈海的妻子瘫坐在长椅上,掩面啜泣,肩膀不住地颤抖。几位闻讯赶来的省检察院领导和陈海的同事,或沉默地站着,或低声交谈,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愤怒和难以言喻的悲痛。
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打破了走廊里的死寂。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默在赵辉和几名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大步流星地走来。他脸色铁青,嘴唇紧抿,往日那份从容和温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仿佛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般的威严和怒意。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重症监护室的门,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但随即被更加坚毅和冰冷的神色所取代。
“陈省长!”众人连忙起身。
陈默快步走到陈岩石面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老人颤抖而冰凉的手,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陈老,您放心!省里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抢救陈海同志!也一定会把凶手揪出来,严惩不贷!给您,给陈海,给所有政法干警一个交代!”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陈岩石老人抬起泪眼,看着陈默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浑浊的眼中终于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陈默又走到陈海妻子面前,沉声道:“嫂子,节哀,保重身体。陈海是为正义倒下的,他是英雄!组织绝不会让他白白流血!”
安抚完家属,陈默转向在场的检察院领导,语气急促而严厉:“现在情况怎么样?医院最好的专家到了没有?抢救方案是什么?”
在得到院方负责人“已组织最强专家力量全力抢救,但情况非常危重,尚未脱离生命危险”的汇报后,陈默的脸色更加阴沉。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目光中蕴含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赵辉,通知省委办公厅,立刻召开紧急常委会!所有在京常委,半小时内必须到会!缺席者,向我直接说明情况!”陈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肃杀之气。
“是!省长!”赵辉立刻转身去安排。
半小时后,省委常委会议室。
气氛比医院走廊更加压抑。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各位常委均已到齐。沙瑞金坐在首位,面色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刘焕省长眉头紧锁,不时发出沉重的叹息。其他常委们或低头沉思,或交换着眼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高育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上保持着惯有的沉稳,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有些僵硬,眼神低垂,避免与过多的人对视。祁同伟坐在靠后的位置,腰杆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桌上,表情严肃得近乎刻板,但额角细微的汗珠和偶尔滑动的喉结,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陈默大步走了进来。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却没有立刻坐下。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沙瑞金脸上。
“沙书记,刘省长,各位常委同志,”陈默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就在一个多小时前,我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陈海同志,在下班途中,遭遇严重袭击,重伤昏迷,生命垂危!”
他刻意用了“袭击”这个词,而非“车祸”。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尽管消息灵通的常委们早已得知情况,但由陈默以如此正式、如此沉重的语气在常委会上宣布,依然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力。
陈默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无比,声音也猛地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光天化日之下,在省会城市,针对一位正在侦办重要案件的省管干部、反贪局长,实施如此恶劣、如此精准的暴力袭击!这是什么性质?!这是对党纪国法的公然挑衅!是对汉东省委、对汉东政法系统的疯狂叫板!是对我们所有人的蔑视!”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会议室都仿佛颤了一下!所有常委都心头一跳,震惊地看向他。就连沙瑞金,眼神也微微一凝。
“无法无天!丧心病狂!”陈默的声音因愤怒而有些颤抖,但依旧保持着可怕的清晰度,“如果连我们的反贪局长的人身安全都无法保障,连正在依法办案的检察官都可以被如此暗算,那么,汉东还有什么法治可言?!还有什么安全可言?!老百姓又会怎么看我们?!”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猛地转向高育良和祁同伟的方向,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那冰冷的视线如同刀锋般刮过两人的脸。
“我提议!”陈默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地说道,“立刻成立‘11·4’专案调查组!由省公安厅、省检察院联合牵头,省纪委、省政法委协同!由我亲自担任组长!沙书记担任顾问!”
他直接将自己放在了组长的位置,展现了前所未有的强势!
“调查组要不惜一切代价,动用一切手段,限期破案!无论涉及到谁,无论背后有什么背景,都要一查到底,坚决依法严惩!绝不姑息!我要看看,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在汉东的地面上,干出这种骇人听闻的罪行!”
这番话,掷地有声,杀气腾腾!不仅表明了彻查的决心,更隐隐将矛头指向了可能存在的“保护伞”和“背景”。
高育良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他端起茶杯想喝口水掩饰,却发现手抖得厉害。祁同伟更是低下了头,不敢与陈默的目光有任何接触,后背的警服已被冷汗浸湿。
沙瑞金深深地看了陈默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沉默了几秒钟,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陈默同志的提议,我完全赞同!陈海同志遇袭,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严重!必须彻查!省委坚决支持成立最高规格的专案组,由陈默同志负责,一查到底!我作为省委书记,全力支持!需要什么资源,调动什么力量,省委无条件满足!”
书记表了态,其他常委自然纷纷附和。会议迅速通过了成立专案组的决议,并赋予了其极大的权限。
散会后,陈默第一个起身离开会议室,没有与任何人寒暄。他的背影挺拔而决绝,仿佛一把已然出鞘的利剑,誓要斩开一切迷雾和黑暗。
高育良和祁同伟落在最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