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苏晚卿斜倚车窗,披一件藕荷色薄纱外裳,鬓发微乱,眼神却清明如刃。
她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含糊笑道:“你说,若是让陛下知道,你意图绝嗣当朝摄政王,会不会连累整个苏家,陪你一起抄斩呢?”
苏晚棠浑身一颤,踉跄后退两步,几乎站不住。
“我没有!那是你——是你陷害我!”
“我?”苏晚卿挑眉,笑得天真,“我昨夜吐得昏天黑地,今日才勉强能坐马车,哪有力气给你下套?”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转冷,“但我知道,你在母妃灵位前发过誓——只要能进宫做贵妃,哪怕让我永世不得超生,你也甘愿。”
她盯着苏晚棠的眼睛,一字一句:“现在,轮到你还债了。”
风卷落叶,马车渐行渐远。
而此时,摄政王府深处,书房重门紧闭。
萧长渊立于案前,窗外光影斑驳,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
墨影单膝跪地,低声禀报:“已确认,昨夜毒酒由苏晚棠贴身侍女交予王府膳房杂役,途径三道查验,皆被中途调包。铜镜机关图确为仿制,但绘制者熟知密室构造,绝非外人所能伪造。”
他顿了顿,补充道:“属下在苏晚棠送来的翡翠镯内部,发现了微量朱砂与曼陀罗花粉残留——正是‘梦骨散’主料之一。”
萧长渊沉默良久。
指节缓缓收紧,掌心那只碧绿翡翠镯,在无声中寸寸崩裂,碎玉簌簌掉落案上,如同雪落枯枝。
他低头看着那一堆残渣,眼底翻涌着某种晦暗不明的情绪。
片刻后,他缓缓抬头,望向窗外。
梧桐树影婆娑,苏晚卿正倚栏而立,手中拿着一块新蒸的红豆糕,一边吃一边逗弄檐下的雀儿。
阳光落在她眉梢眼角,竟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那样的慵懒,那样的漫不经心,仿佛昨夜掷出毒药残渣的人不是她,今日揭穿阴谋的人也不是她。
可他知道——她是唯一一个,敢在他的棋局里,反手布下一子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让他第一次觉得,那扇封死多年的门,似乎……不该再锁着了。
萧长渊指尖碾碎最后一块玉屑,寒声落定:“传太医令,即刻去藏书阁取‘安神养脉汤’的方子。”他话音未落,目光却已投向窗外那抹慵懒身影。
苏晚卿正逗着檐下雀儿,唇角沾着一点糕屑,像只偷了腥的猫。
他眸色微深,喉结微动——这女人,明明步步为营,偏要装得浑不在意。
可越是这般,越让他心底那根紧绷多年的弦,无声震颤。
片刻后,他大步而出,玄色披风扫过门槛,惊起一片落叶。
“明日酉时,带王妃去藏书阁取药。”他冷声下令,语气如常,却破天荒地多了一句,“她若不愿,便说……本王亲点的。”
暗处墨影一怔,悄然退下。这话,不像命令,倒像妥协。
而廊下苏晚卿抬手拂去唇边碎屑,眼尾轻扬,笑意终于沁入眸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