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状若疯魔,手中的火把犹如地狱伸出的鬼爪,直扑那锈迹斑斑的铁链!
那上面悬挂的,是他二十年不愿回首的屈辱,是他被至亲背叛的烙印,是他权倾天下也无法抹去的污点!
只要毁了它,这一切就从未发生过!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道纤细的身影如鬼魅般缠了上来,死死拽住了他的衣袖。
“爹爹,”苏晚卿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如千钧,砸在苏元清的耳膜上,“那年你卖了萧家孤儿,可曾想过二十年后,会跪在这个你亲手送入深渊的仇人面前?”
她的话语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苏元清最心虚的角落。
他浑身一僵,动作瞬间凝滞。
苏晚卿借着他这一瞬的失神,脚下故意一个踉跄,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柔弱无骨地朝萧长渊怀里扑去。
在旁人看来,她是被父亲的疯狂吓破了胆,在寻求王爷的庇护。
可就在她倒下的瞬间,脚尖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踩向了地上那枚摔碎的翡翠平安锁!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为彻底。
那尖锐的断口划破了她精致的绣鞋,一缕殷红的血丝瞬间沁出。
她却恍若未觉,仰起一张惨白又带着诡异笑意的脸,高高举起自己沾血的指尖,指向那悬在半空的铁链。
“王爷快看!这锁链上的血迹,是不是……是不是和我锁骨上这道疤的颜色,一模一样?”
她的声音时而尖利,时而迷茫,像一个彻底失心疯的可怜人,在胡言乱语中拼凑着支离破碎的记忆。
可这疯言疯语,却让萧长渊如遭雷击!
他猛地伸手,不是去扶她,而是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一把捏住了她纤细的后颈,将她整个人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他的指尖冰冷刺骨,划过她耳后,竟意外地触到一处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凸起。
那是前世,她被毒针刺入的地方!
一股滔天的、混杂着暴怒与惊疑的巨浪在他胸中炸开。
这个女人,她到底是谁?!
“你究竟知道多少?”他的声音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却又压抑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明的不安与颤抖。
“知道多少?”苏晚卿被他捏得生疼,却反而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空洞,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不休,“我知道的可多了!我知道你小时候嘴馋,总偷吃御膳房阿四偷偷藏起来的桂花糕!我知道你夜里怕黑,总要点着一盏比别人都亮的灯!我还知道……我知道你书房的第三个暗格里,藏着我娘亲的遗物,一枚她亲手绣的,根本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平安符!”
最后一个字落下,萧长渊瞳孔剧震!
这些事……这些连他自己都尘封在记忆最深处,早已模糊不清的细节,她怎么可能知道?!
这已经不是靠查探能获悉的秘密,这是……这是他被剥开的灵魂!
“妖言惑众!”苏元清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出了萧长渊的动摇,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知道,今日若不能让苏晚卿彻底闭嘴,苏家便万劫不复!
他嘶吼一声,竟扔了火把,拔出腰间防身的长剑,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封飘落在地的信笺劈去!
他要毁了这唯一的物证!
“铛!”
一声脆响,一枚乌黑的铁菩提子以破空之势激射而来,精准无误地钉在了苏元清的剑尖上。
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剑脱手飞出,被墨影一脚踩在脚下。
就是现在!
苏晚卿眼中精光一闪,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她猛地挣脱萧长渊的钳制,俯身抓起那封信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