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苏晚卿动了。
她并非挣扎,而是在萧长渊雷霆万钧的压制下,身子诡异地一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整个人顺着他的力道向后滑倒。
这一倒,看似狼狈不堪,手腕却精准地向旁一甩,“砰——”地一声撞上了那张紫檀木几案!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划破了密室的死寂,尖锐得刺耳。
那套价值连城的前朝官窑青瓷笔洗,在地上炸开成一地月白色的残片。
混乱中,苏晚卿跌坐在冰冷的碎瓷之间,一声压抑的痛呼从唇边逸出。
她撑地的右手掌心,被一块锋利的瓷片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殷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滴落在一片半月形的瓷片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血珠顺着瓷片天然形成的冰裂纹路缓缓沁入,竟勾勒出一个歪歪扭扭、却又触目惊心的血色“贪”字!
“王妃!”
门外传来一声尖利的惊呼,王府的老管事李嬷嬷带着几个丫鬟闻声冲了进来,一见这满地狼藉和苏晚卿手上的血,脸色瞬间煞白。
但当她的目光触及那片染血的“贪”字瓷片时,一抹极致的惊恐自眼底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萧长渊的怒火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浇了一盆冰水,只剩下阴沉的审视。
他盯着苏晚卿,想从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出丝毫破绽。
她却只是蹙着眉,仿佛真的只是不小心摔碎了御赐之物,疼得厉害。
李嬷嬷定了定神,立刻将矛头对准了苏晚卿,声音尖刻:“王妃这是做什么!御赐之物也敢毁坏?莫不是要学先王妃那般,动辄以自残作践自己来博取王爷的怜惜吗?!”
“先王妃”三个字一出,密室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那是萧长渊心底的禁忌,是他那位同样在政治漩涡中被牺牲、最终郁郁而终的母亲。
苏晚卿抬起眼,慵懒的目光扫过李嬷嬷那张强作镇定的老脸,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讥诮。
她还没开口,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新上任的账房王掌柜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匆匆赶来,见到此景也是一愣,随即跪地禀报道:“王爷!属下核对库房账目,发现一桩怪事。前日库房登记,李嬷嬷以‘为东宫添置文房’为由,私自从库里调走了三车上好的青瓷器皿……”
话音未落,李嬷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扑向苏晚卿,一把扯住她的袖口,厉声尖叫:“王妃!你莫要听这奴才胡言,血口喷人!这瓷器分明是您亲口吩咐……”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苏晚卿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将那片沾着血“贪”字的锋利瓷片,狠狠按进了李嬷嬷布满皱纹的掌心!
“啊——!”李嬷嬷惨叫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两人的手。
“嬷嬷,你怕什么?”苏晚卿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不过是想让你摸一摸,这血的温度,像不像二十年前,你亲手端给我母亲那碗毒燕窝的温度?这笔债,我替她来讨,你可还得起?”
李嬷嬷浑身剧震,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萧长渊不知何时已捡起另一片碎瓷,两指发力,竟将坚硬的瓷片生生捏得粉碎!
他闪电般出手,将一枚最尖锐的碎渣抵在了李嬷嬷抖如筛糠的咽喉上。
他冰冷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本王的王妃疯起来,连先王妃的旧物都敢毁。李嬷嬷,你倒是提醒了本王,这府里,的确有些陈年旧账该算一算了。”
他口中的“先王妃”,指的却是他自己的母亲!
一句话,偷换了概念,却将李嬷嬷钉死在“以下犯上,非议主母”的罪名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跪地的王掌柜突然挺直背脊,对着苏晚卿重重叩首,声音铿锵:“属下,先王妃娘家贴身丫鬟之子王忠,见过王妃!”
他从袖中滑出一物,双手奉上。
那是一块仅有半枚的龙纹玉佩,玉质温润,断口处却无比陈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