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渊的步伐沉稳如山,每一步都踏在众人心惊肉跳的鼓点上。
他怀中的苏晚卿轻如鸿毛,浑身脱力,唯有一双清亮得过分的眸子,在夜色中闪烁着玉石俱焚后的余烬微光。
“砰——”
一声巨响,并非殿门,而是一道隐于书架后的石门轰然关闭。
这里是摄政王府最深的密室,四壁皆是冰冷的青石,空气里弥漫着陈年书卷与兵刃铁锈混合的肃杀之气。
萧长渊将她重重地放在一张寒玉床上,力道之大,让她瞬间从虚脱中疼得清醒过来。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像一头审视猎物的黑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怒火与探究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你故意污损军费账目,为的是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引出李崇明,再逼你父亲站出来,不惜自曝家丑,也要将苏家彻底拖下水?”
话未说完,一摞崭新的账册被他摔在苏晚卿身侧,正是胡掌柜重新誊抄整理的干净账本。
苏晚卿却看也不看,她撑起酸软的身子,抬起那只依旧沾着朱砂痕迹的纤手,没有去碰账册,反而一把抓住了萧长渊按在床沿的大掌,将自己染着红痕的指尖,用力按在他宽厚的掌心。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却像一根淬毒的针,精准地刺入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王爷,这抹红,像不像血?我问你,二十年前,我母亲被诬陷贪墨的那笔银两,可够买通当年东宫那位太监总管,为你遮掩行踪?”
萧长渊的身体骤然僵住,掌心传来的温软触感,却好似被烙铁烫了一下。
他年少时为避追杀,曾假扮小太监藏身东宫,此事乃绝顶机密,除了当年冒险相救、后又因此事被构陷身死的苏家主母,再无旁人知晓!
这女人……她怎么会知道?!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石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紧接着,一道身影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竟是东宫那位早已退养多年的太监总管!
他面如金纸,双手颤抖地捧着一卷发黄的竹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王爷!老奴有罪!这是……这是当年太后娘娘与苏太傅定下的密约!”
密约!
将苏家嫡女嫁予摄政王,换取苏家在朝堂的支持,同时监视摄政王的一举一动。
这才是苏家“双姝布局”背后,与太后最肮脏的交易!
苏晚卿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她慢悠悠地伸出手,从那老太监手中拈过竹简,看也不看,手腕一扬,竟将那卷关乎苏家与太后生死的罪证,抛向了密室角落里燃着熊熊炭火的铜盆!
“王爷,”她的声音慵懒如猫,“您是要烧掉这本无关紧要的烂账,还是要烧掉这卷……写满了二十年前肮脏交易的旧事?”
火光映着她苍白的脸,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萧长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有去抢救那卷竹简,而是闪电般探手,在竹简落入火盆的前一瞬,以两指将其凌空夹住!
“咔嚓——”
一声脆响,坚韧的竹简竟被他生生捏得粉碎!
竹屑纷飞间,一片极薄的、夹藏在竹简缝隙中的金箔飘然落下,金箔之上,赫然烙印着一个精巧的“李”字私章暗纹!
李崇明!他不仅是太后的走狗,更是这条毒计的见证人与执行者!
这一夜,密室的灯火彻夜未熄。
次日早朝,金銮殿内死一般的沉寂。
文武百官战战兢兢,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龙椅旁那尊煞神。
就在所有人以为摄政王将要清算朝局之时,萧长渊却缓步走下丹墀,在御座前,单膝跪地。
“轰!”满朝文武脑中如遭雷击!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奏折,高高举起:“臣,有负圣恩,无力管教王妃,致使其疯病发作,惊扰圣驾。臣愿交出摄政王之权,辞去一切官职,以平息朝议。只求陛下恩准,带王妃离京静养,若王妃再有半分闪失,臣……万死不辞!”
这哪里是请罪,这分明是以退位为要挟,逼宫!
他要用滔天权势,换一个疯癫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