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身材肥胖的儒生接口,他是楚地来的大儒,背后有旧楚贵族支持,声音洪亮。
“更可恨者,是那李斯!此獠出身法家,乃我儒门叛徒!仗着陛下宠信,推行郡县,摒弃分封,使我等圣人子弟无处立足,天下道统几近崩摧!”
又有一人冷笑道。
“不行仁政,不尊周礼,不重我儒家,如此暴秦,气运岂能长久?依我看,不出十载,必生大乱!”
话题一旦打开,便如洪水决堤,再也收拢不住。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愈发尖锐大胆。
“光是议论有何用?当召集更多门生弟子,联名上书,造成浩大声势,逼陛下收回成命!”
“对!不仅要恢复分封,更要立贤明之君!长公子扶苏,性情仁厚,曾多次劝谏陛下宽刑省赋,若他能继位,必能拨乱反正,复我周礼古制!”
“正是!当全力扶持长公子上位!”
叔孙通坐在主位,听着这些越来越出格的言论,眉头渐渐紧锁。
他虽同为儒家,亦对朝廷政策不满,但深知咸阳乃是帝国心脏,始皇帝眼皮底下,如此狂言,无异于玩火自焚!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道。
“诸位,诸位!还请慎言!”
厅内喧闹稍止,众人都看向他。
叔孙通环视一周,沉声道。
“淳于越博士此前布置,也只是让我等发动声势,要求恢复分封,以古鉴今,并未让诸位在此……在此非议陛下,妄议储君啊!此地是咸阳城,隔墙有耳,若传将出去,恐有大祸临头!”
他试图用淳于越和咸阳城的危险性来压住场面。
然而,酒意上头的众人哪里听得进去?
那肥胖的楚地大儒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挥手。
“叔孙通,你何时变得如此胆小了?咸阳又如何?嬴政还能把我等全杀了不成?天下儒生何其多也,他杀得尽吗?”
“就是!”
先前那齐地老儒更是激动地站起身,挥舞着手臂。
“若嬴政一意孤行,不肯恢复分封,不立扶苏公子,那我等……我等说不得也要寻访六国遗泽,加入讨逆力量,共襄义举,推翻这暴秦!”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连一些原本附和的人都瞬间酒醒了一半,脸色发白。
但仍有几个醉意最深,或是背后靠山极硬的大儒大声叫好。
“说得好!除非他嬴政答应恢复分封,立扶苏公子为太子,否则我等绝不退让!”
“对!绝不退让!”
叔孙通看着这群状若疯魔的同门,心中一片冰凉。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到那些人嚣张而狂热的表情,知道自己此刻人微言轻,再说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他在儒门中虽有名望,但话语权远不及这些背后有六国权贵残余势力支持的大佬。
无奈之下,他只能重重叹了口气,起身离席,走到厅堂一侧的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儒门……如此不知收敛,只怕大祸将至啊……”
他低声自语,忧心忡忡。
就在叔孙通苦思如何挽回局面,至少不要让事态彻底失控之时——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