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审之中,孔阳在其累累罪证与万千民怨面前,无从狡辩!对其非法侵吞民田、巧取豪夺,逼迫鲁县及周边十余万百姓沦为孔府佃户乃至奴仆的罪行供认不讳!鲁县百姓积怨已久,闻此罪行,群情激愤!”
章邯说到这里,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沉痛与“疏忽”。
“末将等一时未能完全约束住场面,混乱之中,罪魁孔阳竟被愤怒的百姓冲上台……当场殴毙!此乃末将失职,护卫不力,请陛下治罪!”
他再次低头请罪,但这请罪的内容,却让李斯等法家官员眼中闪过快意,而王绾等较为保守的官员则心底发寒——好一个“被愤怒的百姓打死”!
这简直是将孔阳和儒门最后一点声望踩进了泥潭,还让人无从指责!难道能怪百姓太愤怒吗?
章邯话锋一转。
“然,孟子玄孙孟舒等人,目睹朝廷天威与民心所向,深感震撼,已幡然醒悟,自愿伏法认罪,并愿出面作证,指认儒门及六国余孽之诸多罪行!
其人此刻正被严密看管,可作为活证!”
一番禀报,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将嬴斩云的行为完全包裹在“依法办事”、“顺应民心”、“揭露罪恶”的光环之下,同时巧妙地化解了擅杀孔阳可能带来的责难,还抛出了孟舒这个极具分量的“战果”。
嬴政端坐于龙椅之上,神色似乎未有太大波动,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微光闪过。
他这个三子,此次行事……当真比在咸阳时又老辣了数分!不仅以迅雷之势端掉了儒门最大的派系孔府,更妙的是,竟还收服了孟子后裔孟舒!孟子一脉在儒门中影响力巨大,与孔氏并称,拿下孟舒,就等于握住了分化、安抚乃至重新利用儒门的一把关键钥匙,为自己后续的善后处理提供了极大的转圜空间和便利。
“嗯,朕知晓了。”
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罪证与罪赃何在?”
章邯闻言,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卷精心誊写的绢帛账目以及几封看起来就年代不一、颇为隐秘的信函,双手高高举起。
“此乃查抄罪赃的初步账目概要,以及部分与六国余孽往来密信之原件,请陛下御览!”
中车府令赵高立刻小步快走下御阶,从章邯手中接过账目和罪证,恭敬地呈送到嬴政面前。
嬴政先是拿起那几封密信,快速浏览。
他的目光锐利,扫过那些充斥着对大秦的怨毒、对复国的渴望以及向孔府索要钱粮支持的词句,脸色逐渐冰冷,冷哼一声,将密信丢在案上。
“狼子野心,死不足惜!”
随后,他才翻开了那卷记载着罪赃数额的绢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