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是富有四海、见惯了大场面的始皇帝,当看到那绢帛上一行行、一列列汇总起来的惊人数字时,他的瞳孔也是难以抑制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黄金、珠玉、古玩、地契、粮秣……其总价值折合秦半两之后,那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都头晕目眩的天文数字!
他抬起眼,目光扫向台下群臣。
虽然皇帝没有说话,但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和瞬间凝滞的气氛,已经让台下诸多重臣意识到,那账目上的数字,恐怕极其不简单。
治粟内史公孙腾掌管国家财政,最是清楚国库的窘迫。
近年来,帝国连续兴修驰道、长城、骊山陵、阿房宫,又经历了南征百越的大战,虽武功赫赫,但国库消耗极大,加之关东之地并非彻底安定,赋税征收时有困难,去年还遭遇了一场波及数郡的大旱,更是雪上加霜。
他这位治粟内史,常常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甚至一度不得不拖延发放部分朝臣的俸禄,其压力之大,不足为外人道。
他紧紧盯着陛下的表情,心脏砰砰直跳,忍不住出声试探,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陛……陛下,不知……不知这罪赃数额……?”
嬴政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平复一下心绪,但开口时,那浑厚的声音里依旧难以完全掩盖那一丝因巨大惊喜而产生的微颤,他将绢帛递给赵高。
“念!让众卿都听听!”
赵高躬身接过,展开绢帛,用他那特有的阴柔嗓音,清晰地宣读起来。
“查抄鲁县孔府,计得。
黄金十五万七千六百余镒,白银及各类银器逾百万两,钱币千万余,各类珠玉、宝石、古玩、珍奇不计其数,初步作价逾三千万钱;另有地契一千三百余份,涵盖良田、山林、宅邸、商铺,遍及薛郡、东海、泗水、陈郡等地;粮仓五座,存粮约四十万石……”
一个个数字从赵高口中吐出,如同一个个沉重的鼓点,敲击在每一位朝臣的心头。
整个麒麟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数额惊呆了!
“噗通”一声,治粟内史公孙腾竟是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了地上!
这位掌管帝国钱袋子的老臣,此刻竟是老泪纵横,也顾不得什么朝仪了,用袖子擦着眼泪,声音哽咽地喃喃道。
“苍天佑秦!苍天佑秦啊!陛下!有了这些……有了这些,今年的亏空就能补上了!各地工程的款项也能结清了!拖欠的俸禄也能发放了!甚至……甚至还能有余粮应对灾荒啊!”
他之前对嬴斩云在咸阳的“胡闹”还有所不满,觉得这位公子太过惹是生非,但此刻,所有的不满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无比的感激和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