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杨大郎等人笑闹时,滴道河河谷北面的金刚山上,两双眼睛正悄悄地注视着下方滴道河谷的动静。二人都是一身那贝人打扮,那贝人是居住在松花冮中上游一带黑金人的自称。
黑金人按照分布区域不同,从而有不同的自称。居住富锦县大屯沿混同江上游的称“那贝”,居住嗄尔当屯至津口村的称“那乃”,居住勒得利村沿黑龙江下游至乌苏里江的称“那尼傲”。
这二人都是头戴着毛绒绒的狗皮帽,穿着厚厚的鹿皮,若不是他们上襟的两排鱼骨纽扣,很难看出他们是什么族人。这二人已经趴在雪窝里观看黑水军演练很久了。从小就在雪窝子里摸爬滚打的他们丝毫不惧怕这里零下二三十度的寒冷。不过趴的久了,二人腿脚已经有些麻木了,待演练的黑水军休息后,他们才从雪地上爬起来,活动活动手脚,搓了搓冻的发僵的双手。
“扈尔愣,你说这些人是不是满人说的那些明匪呀?”那个个子稍高的哈着双手,对着个子稍低的那贝人问道。
“不好说。”扈尔愣揉了揉眼睛,继续说道:“看他们的打扮,他们中间有汉人、满人和蒙古人,而且索伦人也不少,甚至还有我们那贝人,很难断定是不是那股明匪。叶图,我们离开这里已经好些年了,这里的发生的什么事情我们也不知道。不过这方圆几百里能有这么多人,不是满人就是那股明匪了。”
扈尔楞说完,那个叫叶图的高个那贝人想了一会说道:“扈尔楞,我觉得他们应该就是满人说的那股明匪。他们虽然穿着满人的盔甲,可是他们说的却是汉话。这一点我可以肯定,因为我的爷爷年轻时曾经在呕罕河卫做过事,在那里他学会了一些汉话。我小的时候,我爷爷曾经教过我一些,所以我可以肯定那些人说的都是汉话,包括那些索伦人。”
“你真的可以肯定?”扈尔楞仍有些不信问道。
叶图坚定地点点头,说道:“我绝对肯定。”
扈尔楞迟疑一阵,说道:“这么说,看来我们该考虑考虑我们的下一步了。”
叶图看了看扈尔楞神色复杂的表情,说道:“你是说我们是投奔明匪还是向满人告发明匪的行踪?”
见扈尔楞点点头,叶图也沉思了一阵,接着说道:“扈尔楞,我们的噶栅被满兵攻破,我们的族人大多被杀,妇女老幼也都被满兵俘虏。若不是莫昆达带着我们十几个人向南逃,恐怕我们也会被满兵杀死或俘虏。如此深海血仇,你还想着投靠那些满人吗?”
听了叶图的指责,扈尔楞沉默了,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叶图和扈尔楞本来都属于穆棱河一带的诺罗窝集部落,崇德二年,皇太极派兵清剿诺罗等窝集各部,不愿投降的莫昆达率领族人逃到巴兰一带(今铁力市东南部),依附巴兰的山中虎尔哈部落。
谁知没有安稳几年,今年的十二月底,希福和李率泰就率领一千战兵和两千索伦奴兵到达巴兰一带,联合那里归附的山中虎尔哈部落,对未服的虎尔哈部落展开围剿,并悬赏追查明匪的下落。
巴兰距离混同江并不远,所以巴兰的虎尔哈各部首先遭到难。在那些归附的山中虎尔哈部带领下,扈尔楞所在的噶栅很快就被清军发现。正如喀尔喀穆所说的那样,大雪虽然让清军行军不易,可也同样让突然被围叶图所部逃遁不便。对于叶图所部简陋的木制寨墙以及微弱的抵抗,清军没费多大功夫就打破了栅栏,杀入寨中。所有抵抗的男丁都被清军毫不留情地斩杀干净。
莫昆达一看形势不好,就带领着噶栅中的十多个丁壮向南逃亡。一路上猛兽的追杀以及疾病饥寒,最终逃到这里的只剩下扈尔楞和叶图两人。其他的要么死于疾病,要么亡于猛兽之口。
想到这里,扈尔楞嘴角一丝颤抖,只是叶图的话并未让扈尔楞改变想法。扈尔楞辩解道:“我并不是要投靠满人。你也知道,我们的妇女老幼都被满兵俘获,其中还有敖蕾和尼玛。我不想敖蕾和尼玛被满人糟蹋,我只是想向满人告发明匪的下落,来换取我们那些被俘族人的自由。”
叶图知道扈尔楞喜欢自己妹妹尼玛已经很久了,他不想让尼玛被满人糟蹋那是很自然的。可是那些禽兽不如的满人会放过花一般的尼玛吗?那绝对是不可能的。还有自己的妻子敖蕾,恐怕都难以逃过满兵的兽行。父亲和那些跟随逃出来的十几人死后,整个部族只剩下自己和扈尔楞了。
自己和扈尔楞若不能救出被俘的族人,恐怕这辈子也难以见到他们了。可是若是以告密这种卑劣的方式来营救族人,自己很难干出来。而且即使这样,满兵也不会放过自己和自己的族人。
想了想,叶图劝道:“扈尔愣,我又何尝不想救出族人。可是鹿一旦入了虎口,你还能把它救出来吗?即使你牵来一头羊,老虎也只会把鹿吃掉,然后再去吃羊,甚至把你都会吃掉。你这种想法实在是太幼稚了。”
“可是……难道就任凭我们的族人被满兵掠走?就任凭奥蕾和尼玛被满兵伤害吗?”扈尔愣眼圈发红,向叶图大声质问道。
扈尔愣如此大声,吓得叶图连忙伸手去堵扈尔愣的嘴巴,转头向河谷望去,河谷内的明匪并未发现。
叶图这才放下心来,朝扈尔愣恶狠狠瞪了一眼,低声说道:“不,我当然不会任凭满兵把我们的族人掠走,所以我才打算找人救援。汉人有句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刚才你也看到了,这些明匪训练有素,弓箭射程远的超乎想象,对付满人骑兵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我想我们可以向他们求助,击败满人救出我们的族人。”
“可是他们才有多少人,满兵可是有三千人,加上那些虎尔哈叛徒,将近四千人,他们怎么可能会打败满兵?”扈尔楞瞪着眼说道。
“不会的。”叶图又看了一眼河谷内的黑水军,继续说道:“他们能从中原一路杀到这里,就绝对不会只有这么多人,他们一定还有其他兵士。再说,自从黑水贼匪将沿江虎儿哈人迁移以后,这方圆几千里,除了这股明匪,再没有其他可以与满兵抗衡的势力,我们唯有向他们求救了。”
“是啊!你们已经们没有其他路可走了。放下武器,跟我去见我们的营将。”叶图话刚刚说完,从树后走出了几个身穿泡钉棉甲,头戴避雷针的几个兵士。张弓搭箭,泛着寒芒的箭头正对着他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