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尔喀穆沉着脸,一脸怒色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巴海。此时巴海的背上还插着一只箭矢,长长地箭杆随着身体的动作来回抖动,鲜血顺着伤口咕咕流淌。若不是巴海身着两层铁甲,估计这一箭定会要了巴海的性命。
“下去吧,先治理伤口再说。”喀尔喀穆总算压制住了心头的盛怒,对着巴海淡淡说道。
三百精锐,回来的不过百余,而且基本个个带伤。二百余精锐都被这个蛮勇的蠢货留在战场上了。二百余精锐,就这一转眼的功夫已经灰飞烟灭了,喀尔喀穆感觉自己的心头在滴血。不过令喀尔喀穆恼恨还不在此,将士难免阵上亡,战死沙场是每个将士最后的归宿。
最令喀尔喀穆恼怒的是巴海竟然违背了他的将领,没有首先护送阿兴嘎前往巴兰报信,反而为了以逞蛮勇,率先攻打敌阵,损兵折将自不用说,结果连阿兴嘎也丢到了战场上,指望希福和李率泰回援宁古城也成了泡影。
若不是喀尔喀穆没有斩杀牛录章京以上官员的权限,喀尔喀穆定会当场斩杀巴海以泄愤恨。
其实喀尔喀穆的担心明显多余了。此次宁古城一战,陈猛的野望很大,攻打宁古城只是其中一环,围城打援,全歼宁古城清军才是陈猛的最终目的。所以宁古城被围的消息是必须让巴兰的清军知道的。
从武斯浑河(乌斯浑河)一路走来,对于遇到的巡逻清军和沿途驿站噶栅,黑水军并没有赶尽杀绝,反而驱赶他们前往巴兰报信。
“大人,敌人的火炮已经开始轰击城门了,城门多处破烂。而且明匪的大弓手已经迫近城墙,我军无法还击,死伤惨重啊。”喀尔喀穆正恼怒间,一个拔什库过来报告道。
“外城的粮草军械已经装运多少了?”喀尔喀穆反问道。开战之初,见到明匪竟然拥有火力强大的火炮时,喀尔喀穆已经料到外城不易防守,尤其明匪攻打的又是东城,这些简易的木墙很难禁得住火炮的几轮攻击。所以喀尔喀穆早早就下令将外城的粮草军械等物资向内城搬运,以免落入敌手。
“禀大人,粮草军械已经装运一半以上,其他的正在搬运。”拔什库本身就掌管“内之文书、饷糈(饷银和粮食)庶务”,所以对这一块自然了解,随口答道。
损失了二百余战兵以后,如今城内可战的精兵不过三百余人。至于那些汉人和东海女真阿哈跟役,虽然人数不少,可是此时明匪压境,心思难测,很难相信。偌大一座外城,仅凭那些战兵,很难把守。喀尔喀穆稍稍沉吟一下,随即吩咐道:“下令所有兵士和丁壮次第撤往内城,剩下的粮草和军械都给我烧了。”
拨什库一听大惊,急忙说道:“大人,这些堆房(仓库)都靠近那些民房,若是一把火烧了,恐怕大火会殃及整个外城,到时守城的这些阿哈跟役人心不稳哪。”
“难道你还准备留下这些粮草军械资敌吗?有了这把大火更好,起码也能够延缓明匪攻打内城。只要我们牢牢守住内城,那些阿哈人心不稳又能如何。快去传令。”
拨什库哪敢再辩,喳的一声正要外走。忽听脚下轰隆一阵巨响,就听见外面把守的军士惊呼道:“城破了,城门被攻破了。明匪的骑兵就要入城了。”
这时拨什库那还来得及传令,一扭身向喀尔喀穆说道:“大人,外城已经被攻破,明匪就要进城了。请大人立即向内城转移。”说罢,也不待喀尔喀穆回答,拖着喀尔喀穆向外走去。
杨大郎一马当先冲杀在前,这家伙违反军令以后,被余长生问了个“不遵号令”的罪名,降为营副,高举轻放地责令戴罪立功。刚刚受了处分,此时憋了一肚子火气的杨大郎自然是穷追猛打,也好将失去的分数给捞回来。
精锐的清军战兵和阿哈已经撤入内城,只留下些老弱的阿哈跟役在外城迟滞黑水军,只是这些阿哈跟役大多已经没有多少战意,在接连斩杀数十个敢于反抗的顽固分子以后,这些阿哈们就纷纷丢下刀枪,躲回自己家中。
杨大郎也不追赶,抓住几个汉人阿哈后,问清外城情况后,留下一部分将士警戒内城清军,立即分为数股,向那些堆房扑去。
库雅拉率领着索伦营紧随着骑一营入了城,他们这些索伦人大多骑射娴熟,勇猛善战。只是配备长弓以后,他们就成了骑马步兵。由于人人使用长弓,其他营的将士更愿称呼他们为长弓营,索伦营这个名字反而被人忽视。
入城以后,他们没有去跟骑一营去抢夺那些堆房,而是将东北两门紧紧的包围起来,根本不容清军缓过气来,继续进行攻击。最后入城的是炮营他们拖着沉重的炮车和弹药车,速度自然快不到哪里去。
杜成功的辎重营也全部随大军入城,至于还未搭建好的营寨则又被重新拆掉。毕竟大冬天里毡房即使也算暖和,但是和城里的木屋相比,还是有些差别的。
大军入城以后,在城外巡逻的骑兵也入了城,接手了外城六个城门的守卫。辎重营的将士则以班排为单位,把外城的百姓分别登记,统一集中一起看管。这些百姓大多在此居住多年,虽说大多都是些阿哈跟役一类的下层贱民,对清廷的忠心程度估计不大。
但是他们当中还有大量的刚刚协助清军守城的丁壮,为防止他们与城内的清军暗通款曲,严防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至于登记集中过程中发生的“随手”行为,带队的军官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大家都是提着脑袋出来混的,不顺手拿点装入腰包,部队的积极性也不好调动。
再说从锦州到这里,他们这些顶个匪帽的明匪们,一路行来也确实做的是打家劫舍的生意。
小物小件装入腰包还可,不过像貂皮人参等贵重物件是必须上交的,否则已经查处,那可是掉脑袋的事情。再说统一上交后,除了七成留作黑水军日常支出和发展基金以外,剩下的三成大家还可以再分。
经过这一路的抢掠,他们这些人除了立功受奖者每人分得一个婆娘外,手中大多都积攒了三四十两银子。至于那些“积年老匪”更是可观,多的已经攒下几百两了,放在大明也算得上个中上等人家了。
而且他们的这些都属于净收入,黑水军实行的是原始的共产主义制度,衣食住行都实行配给制,银钱再多也是没用,最多是没事时拿出来看看,满足一下心中的贪念。
只是这外城除了那些商铺、店铺以外,居住多是些阿哈跟役以及包衣一类的百姓,生活都是困顿的很。个人家庭的富裕程度,很大程度上跟是不是受到主家宠信有关系。那些能够受到主人宠信的包衣、跟役,家里的温饱还是没有问题的,甚至还有些余钱可供花销。
至于那些不受宠信的阿哈们,靠为内城的满人种地、渔猎为生,收获全部属于主家,自己能得多少完全看主人家的心情了。大多是吃了上顿没了下顿,日子过得相当艰难。
即使是十八厂里的工匠和徒工也是一般,他们大多属于阿哈一类的身份,靠为官家出卖手艺和体力为生,生活上自然也富裕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