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口堡,俗称堡子里。建于明宣德四年(1429年),是长城防线上的重要军事驻军城堡,以“武城”之誉而雄冠北疆。随着“北方丝绸之路”-张库大道的日渐兴盛,张家口堡的军事功能逐渐被商业贸易功能所代替,鼎盛时期张家口堡内票号、商号达1600多家,最高年贸易额达1.5亿两白银,不过这些都是清朝时期的事情。
从汉唐时期开始,张家口一直是南北商路重要的一环。到了蒙古俺答汗时期,明蒙在边境开展互市,张家口最为明蒙边境重要的互市口岸,张家口开始实现跨越式发展。
到了明朝后期,随着蒙古人的逐部南侵,双方很自觉地把边境线定义到了长城脚下。张家口堡也从内陆城市变成边境城市。到了明清时期,随着双方在东北斗得你死我活,蒙古各部已经不是大明的主要威胁,这时边境城市可以开展边贸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大批的晋商来到这里,开始了投机倒把的生涯。
尤其是和东北边更有“钱途”的清兵搭上线后,这些晋商的家业一个个像吹气球似的,迅速膨胀起来。凭着和满蒙的商业往来,晋商集团在明朝后期迅速崛起,以山右八大商为首的晋商们活跃在大江南北、关内关外,无处没有他们的影子。
无数盐粮铁茶煤还有棉花布绸运出去,大把的金银还有在中原有极大市场皮货、老山参运进来,纵然这些金银上还沾着同胞们的斑斑血痕。和满蒙的商业交往,这些晋商们所赚取的利润并不比后世麦德林的那些毒枭差上多少。当然他们的良心也和那些毒枭一个样,都让狗吃了。
话说,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这做生意也是一样。盐米粮铁这还不算啥,当初清兵起兵时兵器甲胄紧缺,这些晋商们就把大批印着大明字样的武器海一般往清兵那里送,而且还买二送一,免费提供明朝军情。
甚至在后金(清朝)的买通下,遣派家人潜入到明军城寨当中,为清兵当起内应,帮助清兵攻城拔寨。只要能够用利益来衡量的事情,这些晋商们什么都敢干,就是把自家祖宗从坟墓中挖出来论斤称卖,他们也敢干,算是把猫论提前给学的通透。
山右八大商家财雄厚,后台更是深厚,山右、宣大各处结交官将无数,便是内阁中都有人。明朝后期,朝廷虽然禁绝和清朝展开贸易。不过和后世的房价一样,越是控制的厉害这价格越往上涨。
这些晋商们就像那毒蝎一样,撒出大把银钱,将大明的各处关防腐蚀的就像筛子一样,无处不体现出了军民一家亲的感人场面。有些边将更是眼红厚利,让亲眷们亲自下海,博得银钱无数,如后来的八大皇商的和大同总兵官王朴有亲密关系的王家。
此时张家口堡范家大院里,虽是大雪纷飞,夜色蒙罩,可范家大院却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范永斗长子范三拔站在门房内,微笑着对往来的宾客打圈作揖。
介休范家,明初之时便开始做边贸生意,传至范永斗时,己是张家口堡一带有名的大商人。也是最早与满洲清兵交往的商人之一,史载其“与辽左通货财,久著信义”,是清初顺治策封的八大皇商之一。此时范家财大气粗,人脉极广,已隐隐成为张家口堡的晋商之首。
山右八大家多做的是北边的生意,在张家口堡都设有店铺。因为以八大商为首的晋商集团,大多与满蒙有生意的往来,清朝更是依赖晋商输送军需物资,对张家口堡骚扰极少。
没有满蒙清兵的威胁,八大商们多在张家口堡设有宅院,家人在此长年居住。所以此时的张家口堡,已成为晋商集团的大本营。
戌时刚过,宾客们大多聚齐。厅内人员济济,嗡嗡之声不绝于耳。只是这些宾客们并未有往日的倨傲和得意,大多是脸色深沉,一脸忧色。虽是笑脸,也分明看得出是强颜欢笑。
靳良玉悄悄拉过一旁的梁家宾,寒暄了两句,便直入话题问道:“梁兄,你们梁家上次向盛京输送的粮米,可有银钱结算?”
梁家宾一脸的苦楚,从袖内掏出一张字据,在靳良玉面前晃了晃,苦笑道:“靳兄不是多问吗?恁(你)们靳家与那边打交道比额(我)们梁家还早哩,恁们的银钱都没有结算,何况额们梁家呢!这不,打了个借条儿,银钱分文没有,皮货人参也半根毛都没有见。则(这)趟生意算是倒灶(倒霉)透咧。”
靳良玉同情地拍了拍梁家宾,说道:“你恓惶(可怜)个甚!大家伙儿谁不恓惶,运过去那么多货,都是得了个借条儿。”
说完看了看周围,神秘道:“额听说那边的银库被人盗咧,几千万财宝全都没哩。日怪(奇怪)了,清兵那么多兵看着,怎会被人盗咧?听说那边老百姓知道这事儿,粮米一石都涨到七八两了,要不是朝廷查抄的严,恐怕要涨到十多两。哎,那边的生意的确没法干了。”
“不干也不行啊!”梁家宾叹了一声,说道:“咱祖祖辈辈都是和北边做生意,不和那边做难道去跟那些京商、浙商、徽商抢地盘?等等吧!估计范大掌柜将咱们召集起来,应该是商量这事的。”
二人正说着,只见范三拔扶着一位眉发皆白的老者从后堂出来。二人定睛一看,都认识,正是范家家主—范永斗。只是这老头儿年事已高,在介休老家养老,不再插手生意上的事,今个怎么来了?估计众人都存着这个心思,范永斗一出,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范三拔把范永斗扶到厅内的主位上,再面向众人抬了抬手说道:“诸位掌柜,今个有些事情把大家请来,是家父有些话要与诸位掌柜念叨念叨。诸位掌柜请坐,咱们边吃边说。”说罢引导众人坐下,而后挨着范永斗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