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里包不住火,盛京粮荒的事情迟早要传到前线将士们的耳中,到了那时,恐怕前线的战局形势会立马突变。济尔哈朗无计可施,却又不敢向皇太极汇报,无奈之下,只能向那些闹事的旗人和披甲人家属许下一张又一张空头支票,能延一天是一天。
济尔哈朗自己不敢向皇太极汇报这事,可是却令皇上身边的以范文程为首的汉人近臣向皇上提及此事,而且要求不得令皇上急怒攻心,气坏了身子。这道命题难度可是非一般的高,即使善于揣摩皇帝心思的范文程也犯了难。想了又想也只好这样回答了。
只是皇太极明显看出了他的心思,继续问道:“米价到底一石几何?你给朕说个实数,不要欺瞒于朕。”
范文程愣了半天,才嗫嚅道:“禀报皇上,米价现今十两一石,不过比着前些日子已经下降不少。郑亲王已经下力了。”
“十两一石?呵呵…父汗他老人家临去世前,盛京的粮价才八两银子一石,朕的确比着父汗还要英明啊!郑亲王已经下力了?下力才把粮价打压到这种地步?朕看哪,他是想把这个老好人当到底,一个王公勋贵都不敢得罪。”说罢皇太极猛地想站起身来,可是却怎么也站不起来。自从那千余万藏宝确信丢失以后,巨大的打击面前,任是皇太极再坚强也是承受不住,连着杀了迈图以及数百名看守宝藏的将士以后,皇太极的怒气仍然无法得到宣泄,等他再次醒来时,他又一次成了瘫痪患者。
皇太极颓唐地把头靠在椅背上,胸膛一起一伏,鼻孔里冒着粗气,显示着他心中的不平静。只是他也知道济尔哈朗不告诉他也是出于一片好心,只是如此大的事情还要欺瞒他,他心里怎么也会有所想法。过了片刻皇太极接着沉声问道:“那些旗人和披甲呢,他们会不闹事?你给朕说个清楚,不准欺骗朕分毫。”
范文程无奈,只好如实将盛京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如实一一说了出来。皇太极听完,并未像范文程担心的那样发怒,仿佛是早有所预料。只是闭目静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紧皱了眉头半天,这才朝门外的太监吩咐道:“传郑亲王前来觐见。”
吩咐完毕,又向范文程问道:“范卿,这几日可有松山消息?”
见皇太极不再纠缠粮荒之事,顿时松了一口气,见皇太极问及松锦战事,急忙答道:“皇上,松锦虽未有塘报,不过臣也听说了一些。臣听闻睿亲王下令全军,准备于半月后全力攻城,务必在三月内把松山城拿下。”
只是皇太极听后,并未露出欣慰之色,令范文程不解的是,皇太极反而露出一丝冷笑,牙齿更是咬的咯吱咯吱响。过了一会儿,皇太极方才吩咐道:“拟旨,传令睿亲王多尔衮,令他务必在半个月内拿下松山,否则必加严处。”
一番话听得范文程不明就里,前线形势一番大好,这皇上怎么还不满意?其实范文程不知道的是,夏承德投靠清朝作为内应的事情,豪格早就汇报给皇太极了,只是多尔衮认为夏承德深得洪承畴信任,为人狡诈善变,脾性又朝三暮四,极不可靠,怀疑是诈降之计,所以一直压着不予实施,这才惹得皇太极大为不满。
“宁古塔那边进行的怎么样?朝鲜军可曾搜索到明匪的踪迹?”范文程刚刚拟好圣旨,那厢皇太极又接着问道。
范文程听了这话,身子不禁一抖,连圣旨上未干的墨迹都随之抖得到处都是。心中不禁惶然,今日不会是撞了鬼吧,晦气的事情为什么老是找到了自己。他连忙将圣旨放下,准备借重新誊写圣旨之际想好说词,只是皇太极明显不给他这个机会,接着问道:“范卿,朕问你宁古塔的事情,你紧张什么?不会听说什么不好的消息了吧?”
范文程即使再才思敏捷,也没有想好托词,只得搪塞道:“皇上,除了都类将军报捷的塘报外,臣没有收到宁古塔方面任何塘报,的确不知道宁古塔方面进展的情况。”
皇太极嘿嘿冷笑两声,沉声说道:“你不知情,不知情你紧张什么?你不要再骗朕了,朕不是三岁的小儿。范卿,你是整谁信得过的臣子,朕从来没有把你挡着汉人对待。你不和朕说实话,朕还能相信谁?说吧,把你所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朕。”
皇太极一番掏心窝的话,感动的范文程热泪直流。他范文程也是名门之后,世代为官者不占少数,可是能有他范文程能得皇帝如此信任的,怕是文正公他老人家也比不上吧。虽说他从的是清兵皇帝,可君臣同心如此者又有几个?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得君如此,夫复何求?
范文程砰的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哽咽道:“皇上,臣死罪,臣的确听说了一些宁古塔的事情,只是还未得到证实。臣担心皇上身子,所以欺瞒了皇上。请皇上治臣欺君之罪。”
“范卿不必如此,朕还受的住,范卿只管说来。”
“喳。”范文程应了一声,说道:“皇上,臣听闻消息对我不利,请皇上听完后勿要震怒。”说吧,恳求的目光注视着皇太极。
皇太极却是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些许苦涩。而后说道:“范卿无需担心朕,自从那陈猛小贼现身一来,朕可曾听说过什么好消息吗?范卿只管说罢。”
“喳!臣听闻我朝和朝鲜联军达到宁古塔以后,当晚就受到了明贼的突然袭击,明贼把联军围在城内,而后一把火把宁古塔烧的精光,城内两万余朝军尽没,都类将军以及两千正红旗精锐也是……”
“砰”的一声,皇太极手中的紫砂杯突然掉落地下,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范文程一脸。范文程顾不得脸上的生痛,连忙抬头看去,只见皇太极两眼发直,呆呆地看着屋顶的梁柱,久久不语,如同死去一般。
“皇上,皇上……”范文程连忙膝行几步,来到皇太极面前,抱着皇太极的双腿连声喊道。见皇太极仍是没有动静,范文程用带着颤声的哭腔扭头向门外喊道:“来人,来人,快传太医。”
“哈哈……”正当范文程手足无措时,耳边却传来令他毛骨悚然的笑声。“朕三十三岁登基,那林丹虽然枭雄一世,可仍然死在朕的手中;那李倧虽称得上贤明,可朕一根手指就能将其捏的粉碎;大明虽然庞大无比,可朕来去自如,如同自家的后花园一般。
林丹、崇祯皆非朕之对手,上天可怜朕之孤独,又送过来一个陈猛小贼陪朕玩玩。哈哈哈……既然陈猛小贼有几下子,朕就打起精神,陪你个小贼好好下盘大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