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醒了就赶紧回你那屋待着去,医务室床位紧张着呢,没地方给你个学徒工在这儿耗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护士走了过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一边说一边就要扯他身上的被子。
江辰睁开眼,瞅了她一眼,没言语,默默地点了点头。他撑着吱呀作响的床沿,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脑袋依旧昏沉,里头像是塞满了棉花,浑身上下更是虚得厉害,走两步道都打晃,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摸了摸身上那件破旧工装的口袋,里面空空如也,只摸出几张被汗浸得皱巴巴的粮票,和两枚加起来不到五毛钱的钢镚儿。
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身受重伤,家徒四壁,兜比脸还干净。
江辰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自己住的那个地方——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一个充满了算计、贪婪与伪善的大杂院,鸡毛蒜皮的事儿能吵翻天。
平日里对他非打即骂,把自个儿的失误全推他头上的师父贾东旭;尖酸刻薄、视财如命,恨不得把别人家墙皮刮下来糊自己家的贾张氏;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就想着找个老实人给他养老送终的一大爷易中海;官迷心窍,天天端着个二大爷架子,就爱听人吹捧的刘海中;还有那个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一分钱都想掰成两半花的三大爷阎埠贵……
一张张鲜活而丑陋的嘴脸,在他脑海中闪过。
要是从前的江辰,醒来之后,面对这般绝境,恐怕除了缩在屋里头绝望哭泣,再没别的出路。
但现在……
江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梦里那百年,他守着道观,看惯了山中精怪为了几颗野果的争斗,也见识过林间猛兽为了地盘的血腥搏杀。
那个四合院,跟这深山老林,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罢了。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步走出医务室,迎面吹来的春风里,夹杂着京城特有的煤烟味儿和尘土味。
天,还是那片天。
地,却换了人间。
这个“技术为王、物资稀缺”的唯物主义时代,与他这个脑子里装着邪门旧梦的“怪人”,将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江辰的眼神深邃而平静,像一口不见底的老井。
他的命,从这一刻起,得由他自己攥在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