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马蹄声踏碎山坳的寂静，刚拐过一道弯，就被迎面疾驰而来的驿卒拦了去路。那驿卒勒马时缰绳绷得笔直，尘土裹挟着汗味扑面而来，双手高高举着封火漆密函：“沈推官！顾少卿！陛下急诏——锦绣阁失窃案，命你们即刻回查！”
沈惊鸿正啃着最后一块枣泥糕，绵软的糕体混着枣香在口腔里化开，闻言差点把嘴里的糕渣喷到驿卒脸上。他舌头下意识舔了舔沾着枣泥的指尖，一脸不乐意：“失窃案？多大点事，让底下人跑腿不就完了？我们还得去衡山吃糕——啊不是，查案呢！”
顾晏之接过密函，指尖划过暗红的火漆印时指节微紧，眉头蹙起：“失窃的是幅‘曼陀罗秘绣’，先帝时期的遗物，绣着西域秘术图谱。而且……锦绣阁掌柜说，案发现场也留着淡青色丝线。”他转头看向鲁长老，语气沉稳，“鲁长老，麻烦你让人盯着衡山方向，若那青衫人现身，立刻传信给我们。”
鲁长老先对着顾晏之拱手，声如洪钟：“顾少卿放心！”随即转头拍了拍沈惊鸿的肩膀，笑骂道，“沈小哥尽管去查案，丐帮弟子遍布江湖，一有那青衫人的消息，保管第一时间送到你手里，绝耽误不了你吃衡山的糕！”
“这才对嘛！”沈惊鸿眼睛一亮，把最后一点糕渣咽干净，“这凶手倒是执着，走到哪都留同款丝线。行吧，去看看——不过说好了，查完案必须先去买糕，不然我直接躺大理寺门口罢工。”
一行人调转马头往城里赶，沈惊鸿坐在马背上晃悠，突然戳了戳身旁的顾晏之：“表哥，你说锦绣阁的玫瑰酥真有那么神？听说香气浓得能勾魂，口感还不黏腻，比鲁长老的枣泥糕还讨喜。”
“查案要紧。”顾晏之翻着应急手册，指尖划过新增的字迹——“锦绣阁：主营宫廷绣品，掌柜柳氏，与千面阁有生意往来嫌疑”“安安：疑似三皇子私生女（母亲早年与三皇子有交集），颈间小锁疑似特殊钥匙，被千面阁胁迫可能性极大”，他头也不抬地补充，“不过……我让人提前订了一盒，查完案给你。”
沈惊鸿瞬间眉飞色舞，拍着顾晏之的肩膀：“还是表哥懂我！等破了案，我分你半块——不，三分之一，不能再多了，毕竟我才是主力探案的。”
顾晏之嘴角抽了抽，伸手把他不安分的手拍开，没接话——他才不稀罕那三分之一块糕。
半个时辰后，锦绣阁外已围满了大理寺捕快，朱红漆柱上的雕花蒙着层薄尘，阳光斜照时浮起细小的尘埃，“锦绣乾坤”的匾额在风里微微晃动，透着股劫后余生的沉寂。掌柜柳氏穿着绫罗绸缎，鬓边的珠花歪斜，脸上满是焦虑，见沈惊鸿他们来，连忙迈着小碎步迎上来：“沈推官！顾少卿！你们可算来了！再不来，我这锦绣阁就要被人拆了！”
“柳掌柜，说说情况。”顾晏之开门见山，手里的毛笔已经搭在了砚台上。
柳氏领着他们往里走，穿过摆满绣品的厅堂，丝线的清香混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后院的绣房门口围着两个伙计，见掌柜过来才纷纷让开，柳氏推开门，语气带着哭腔：“昨晚三更闭店后，绣房门窗完好，连窗闩都没动过一根，可那幅曼陀罗秘绣就这么不见了！那绣品是先帝赏的，一直锁在紫檀木柜里，钥匙只有我和苏绣娘有，连阁里的伙计都没资格碰绣房的门！”
沈惊鸿没听她絮叨，注意力早被绣房桌上的点心碟勾走了——里面摆着几块玫瑰酥，色泽鲜亮如胭脂，浓郁的玫瑰香气顺着鼻腔钻进喉咙，勾得人食指大动。他趁柳氏转身抹泪的空档，飞快拈起一块塞进嘴里，糕体松软中带着点脆嫩，入口没有多余的黏腻感，玫瑰的香气在口腔里炸开，虽尝不出甜味，却凭着这口感和香气就知道是上等货。
“唔，好吃！”沈惊鸿腮帮子鼓鼓的，含糊道，“柳掌柜，你家玫瑰酥比鲁长老的枣泥糕香气更鲜活，口感也清爽，回头给我装两盒，我带路上吃。”
柳氏愣了愣，连忙应道：“没问题没问题！沈推官喜欢，别说两盒，十盒八盒都成！”
顾晏之瞪了他一眼，伸手把点心碟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压低声音：“正经点，查案呢。”
“查案也不能饿肚子啊。”沈惊鸿嘟囔着，又伸手想去拈第二块，被顾晏之眼疾手快地按住了手腕。
“苏绣娘呢？”顾晏之转移话题，目光扫过绣房四周。
“苏绣娘今早发现绣品丢了，当场就吓得病倒了，在里屋躺着呢。”柳氏叹了口气，“她是我们阁里最好的绣娘，那曼陀罗秘绣就是她祖上绣的，整个京城也就她懂上面的秘术。”
沈惊鸿终于肯正经看现场，紫檀木柜的锁完好无损，连一点撬动的痕迹都没有，柜门上沾着点白色粉末，指尖捻起一点搓了搓，细腻绵软，像是糕粉。绣房的窗台上，落着一根淡青色丝线，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和李老倌糕上、凶手令牌上的丝线一模一样。
“这锁是西域进贡的机关锁吧？”沈惊鸿摸着柜门上繁复的花纹，“没有钥匙，除非用特制的细针拨开，而且得懂机关术，寻常毛贼根本打不开。”
“沈推官说得对！”柳氏连连点头，“这锁确实是西域来的，除了我和苏绣娘，没人知道怎么开。”
“不一定。”沈惊鸿弯腰，从柜底捡起一根细小的银针，针尖缠着点淡青色丝线，“千面阁的杀手也懂机关术，而且他们的绣线，和这窗台上的一模一样。”
年轻御史凑过来，一脸茫然：“沈推官，你的意思是，千面阁的人偷了绣品？可他们偷这秘术图谱干什么？”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为了长生术，或者用来练什么邪功。”沈惊鸿耸耸肩，突然转头问柳氏，“柳掌柜，苏绣娘的袖口，是不是也绣着淡青色丝线？”
柳氏愣了愣，仔细回想了一下：“是啊！苏绣娘的绣衣都是她自己绣的，袖口确实有淡青色丝线，说是她们家的祖传纹样，旁人学不来。怎么了？”
沈惊鸿眼睛一亮：“带我去见苏绣娘。”
里屋的床榻上，苏绣娘面色苍白如纸，鬓发凌乱，见众人进来，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沈惊鸿按住了肩膀。“苏绣娘不必多礼，我就问你几个问题。”沈惊鸿的语气放缓了些，“昨晚三更，你在哪？”
“我……我在自己房里睡觉。”苏绣娘声音微弱，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绣房的钥匙，我昨晚放在枕头底下，今早起来就不见了。”
“钥匙不见了？”沈惊鸿挑眉，目光落在她的袖口，“那你袖口的丝线，是‘锁魂结’的打法吧？千面阁杀手的专属结。”
苏绣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指尖死死抠着床单：“沈推官……你胡说什么？那是我们家的祖传结法，怎么会是千面阁的？你可不能血口喷人！”
“祖传结法？”沈惊鸿从怀里掏出那枚黑色令牌，递到她眼前，“那你见过这个吗？令牌上的曼陀罗花纹，和你家祖传的秘绣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苏绣娘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瞳孔猛地一缩，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双手紧紧攥住床单，指节都泛了白：“没……没见过。”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安安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额角沁着细汗，手里没拎食盒，反倒攥着块绣着半朵曼陀罗的碎布，声音带着点喘息：“沈推官！顾少卿！我刚才在锦绣阁后门捡到这个，看着和案发现场的花纹像，就赶紧送过来了！”
她的目光飞快掠过苏绣娘和沈惊鸿手里的令牌，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了颤，袖口的淡青色丝线在光影下晃了晃。柳氏盯着那碎布，脸色骤变：“这是曼陀罗秘绣上的布料！上面的针法是苏绣娘祖上独有的，怎么会掉在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