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饭刚摆上桌,母亲便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正扒饭的陈伟身上:“你都几年没回乡下了,这周抽点时间去看看你外公外婆,顺便跟你大舅二舅唠唠嗑。”陈伟扒饭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点头应下——自打进了部队,他回密云云山村的次数,确实屈指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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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亮,陈伟就骑着自行车出了门,车把上稳稳挂着给老人买的点心和布料。三十多公里的路,太阳越爬越高,晒得他满身是汗,直到望见村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心里才松了口气。刚推开外公家的院门,就见外公李瑞云坐在门槛上编竹筐,外婆郝梅在院里择菜,两人抬头瞧见他,手里的活计“啪”地掉在地上。外婆快步迎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眼眶瞬间红了,抹着眼泪念叨:“我的外孙子可算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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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舅李成业和大舅妈杨小草听见动静,很快从里屋走出来,身后跟着十七岁的李明友、十五岁的李梅,还有小儿子李明朋。陈伟一眼就注意到略显局促的李明友,笑着问道:“明友,中专和高中的事,心里有谱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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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友挠了挠头,声音有点低:“中专……我觉得有点悬,但高中应该能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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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考上高中也挺好啊。”陈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鼓励,“要是能接着考上大学最好,就算考不上,有高中文凭,以后找工作也能多些机会,总归是比初中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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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所以现在也在拼命学。”李明友攥了攥笔,眼神里带着点执拗,“可我还是想考中专——考上中专就能直接定工作,高中还要再读好几年,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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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伟笑着点头:“那你就好好拼这两三个月,下半年就开考了,最后看成绩说话,你肯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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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二舅李成才和二舅妈曹美云也带着三个儿子李明文、李明武、李明俊赶了来。几个半大孩子一拥而上,围着陈伟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全是部队里的新鲜事。陈伟这才想起,大舅如今是云山村的村委书记,村里的组长、委员也多是家族里的人,难怪外公家门口总有人来打招呼,语气里满是敬重——李家在云山村的威望,是一代代攒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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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外公李瑞云把陈伟拉到炕边,就着煤油灯昏黄的光,先问了他在部队的训练和生活,话锋忽然一转,提起了那三个多年未见的舅舅:“你三舅成林、四舅成海、五舅成军,现在都在广州军区呢。你之前在北边的时候,你五舅还寄过信来问你的下落,可一直没联系上。他52年去北边轮战,53年回来过一次,刚到家没几天,又赶上紧急任务,匆匆回了广州军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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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伟这才知道,抗战时鬼子抓壮丁,三个舅舅被拉去修炮楼,半路上趁夜逃了出来。当时不敢回家,满脑子就想找支抗日的队伍,“也是走了狗屎运,”外公呷了口旱烟,眼里亮着光,“他们本来想找抗日游击队,结果跑路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共产党的正规军,就这么入了伍。要是当初走了别的路,哪有现在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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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说,如今三舅和四舅都是团级干部,五舅先是给领导当警卫员,后来也提成了团级,“他这次从北边轮战回来,接下来的职位说不定还能再动一动。他们1942年参的军,打了这么多年仗,能熬到团级,不容易啊。”外公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牵挂,“现在都在广州安了家,每年就寄点生活费回来,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旁的大舅妈杨小草接过话头,看向李明友:“要是明友真考不上高中或中专,干脆去你几个叔叔那边当兵,也是条正经出路。”李明友在旁边听着,悄悄攥紧了拳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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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伟在乡下只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就跟外公说要回去——他还在转业期间,武装部说不定随时会找他。外公知道留不住,只能反复叮嘱:“路上骑车慢着点,累了就歇会儿,那么远的路,别一口气骑完,太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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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外公,我下次有空再来看您。”陈伟应着,骑上自行车往回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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