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伟的皮鞋在总局走廊的水泥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紧绷的神经上。他抬手叩响贺局长办公室的门，里面立刻传来熟悉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贺局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眉头拧成了川字。陈伟立刻挺直脊背，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贺局，陈伟向您报道！”
“别装这副样子了。”贺局长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火气，“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今天打得爽吧？有你这么完成任务的吗？一个人追上山去？”
陈伟的腰杆下意识弯了弯，没敢接话。
“现在是什么时候？是你逞个人英雄主义的时候吗？”贺局长的声音陡然提高，指节敲了敲桌面，“你是分局副局长，不是底下愣头青的小兵！我们做事要讲组织、讲纪律、讲周密布局，不是让你单枪匹马去闯！”
陈伟垂着眼，心里清楚领导是担心自己，索性先让贺局长把火发完。等对方语气稍缓，他立刻接话：“是，局长，我检讨。”
贺局长盯着他看了几秒，语气松了些：“看在你今天顺利剿灭那么多敌特分子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敢这么冒失，你这个副局长就别当了，干脆去做教官，好好把纪律性教给下面的人！”
“别别别，局长！”陈伟赶紧摆手，语气带着点急，“当时我看见兄弟们受伤，一下子没控制住，就想把那帮人一网打尽……”
“你知道就好。”贺局长打断他，脸色沉了沉，“说到这，我这个局长也要提醒你——内部有人泄露了我们的行动计划。”
陈伟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
“老鬼已经交代了不少事，李建国那边我也让人控制住了，他应该也能供出东西。”贺局长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按目前的情况，潜伏在我们内部的警员，绝大部分应该能揪出来。但还有些人藏得太深，一时半会儿挖不出来。”
“这没办法。”贺局长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凝重，“反特工作是长久战，得我们长期坚守，时刻提防。接下来这段时间，核心工作就是先把内部的人鉴别清楚，把内鬼清出去。”
陈伟点点头，心里也沉甸甸的：“接下来这段时间，总局估计会把我们京城市公安局以及以前遗留下来的一些人员档案全部要逐个甄别。但是有一些藏得太深的，估计也是很难甄别，这个东西是没有办法去完全清理的。”
“是啊。”贺局长深有同感，“就像我们这次行动一样，本以为是万无一失，但问题往往就出在我们自己人身上，这既痛心又让人无语。还好，这一次有惊无险，同志们也就只受了点伤，没有伤亡，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郑重：“这也是叫你过来的主要原因。现在老鬼跟黑山他们已经全部逮捕归案了，接下来就要清理京城的四个黑市。这四个黑市，要逐步甄别抓人，就像上次你跟我汇报的一样，要把里面的敌特分子和不法分子都给我揪出来。”
“是，局长，我立马回去安排！”陈伟立刻应道。
“别急着走。”贺局长摆摆手，“叫你过来是要开会的，等一下各个分局的局长及副局长都会过来，你在这坐一下。叫你过来，反正就是两点：第一是开会，第二是过来教训你一顿。做领导的，要以身作则冲在一线，这没错，但要分轻重缓急。这次行动是以你为主力，你要主持全面工作，不能把自己置于险地，明白吗？”
“明白了，局长，下次我一定注意。”陈伟诚恳地说。
贺局长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走吧，去会议室，准备开会了。”
陈伟跟着贺局长来到二楼的会议室，推开门，各个分局的局长都已经到齐了。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东城分局局长的旁边坐了下来。
贺局长坐在主位，总局的两位副局长分坐左右。他示意大家坐下，开门见山地说：“现在黑山和老鬼已经逮捕归案。在此，要表扬东城分局陈伟副局长，他带领行动小组剿灭台湾潜伏特务135人，还挖出了一个潜伏很深的特务骨干。现在，我部署一下今天晚上的任务。”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军区已经派人协助我们。稍后，各分局联系驻地部队，每个分局协调一个团的兵力，今天晚上务必把京城的黑市给我端了！重点是查清里面流入流出的枪支弹药，这是重中之重！”
“你们各个分局的局长要统筹全局，务必精准无误地把这些人全部逮捕归案！”
“是！保证完成任务！”各分局的局长纷纷站起身，齐声应道。
“好了，今天的工作就这些，大家有什么意见？”贺局长扫视全场，见没人说话，便一挥手，“散会！各分局立刻回去准备，总局会协调军区方面。”
陈伟跟着自己的局长郑三友坐上局里的吉普车，往分局赶去。
在路上，郑三友侧过头，似笑非笑地问：“这次，贺局又没少训你吧？”
“郑局，您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陈伟苦着脸，“在您这儿挨了顿说，到总局又被贺局教训了一顿，我这是到哪儿说理去啊？”
“行了小子，别叫屈了。”郑三多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这都是我们对你们年轻人的爱护，希望你们能尽快成长起来。这里已经不是抗美援朝前线了，不是光靠拼命冲锋就行的。”
“我们现在是在敌后，工作同样重要，同样艰巨，靠的是斗智斗勇，而不是斗狠啊，小陈。”
听到这里，陈伟默默点头，心里明白局长说的没错，他认真地向郑三多保证：“局长，以后我绝对不搞个人英雄主义了。”
“这就对了。”郑三多欣慰地点点头，“这次也是我们部署有疏忽，才导致同志们受了伤。还好你反应迅速，没有出现伤亡，这是不幸中的大幸。不然的话，我是第一责任人，你也是主要负责人，谁都跑不掉。下次行动，一定要先观察现场情况，谋定而后动。”
“是，我记住了。”陈伟叹了口气，“这事儿谁也想不到，本来是十拿九稳的，到了现场才出了纰漏。”
两人聊着，吉普车很快就到了分局。刚下车，马汉山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敬礼汇报：“局长，陈局！刚刚李建国招了个重要情况，他说他碰到了一个日本间谍，好像是来咱们国内找他们以前在华北司令部留下的财宝。”
“财宝？”陈伟眼睛一亮，沉思片刻后对马汉山说，“你还别说，真有这种可能。不管李建国说的是真是假，都把它当成重点方向去查！务必把这些财宝截留下来，这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小日本贼心不死！”
他顿了顿，追问：“李建国有没有说这个小日本叫什么名字？”
马汉山回答：“问了，他说这个小日本以前叫佐藤一郎，是日本驻京城特工组织的一名中佐。至于现在用什么名字，他就不知道了。但李建国肯定认出了他，估计那个日本特务没认出李建国。”
“佐藤一郎……”陈伟默念着这个名字，“这也是个突破口。不过，这事先放一放，今天晚上的行动是重中之重。”
他对马汉山吩咐道：“你去把朱志强、美为民、郑三友他们三个给我叫回来，就说郑局要开会，部署今天晚上端掉东城黑市的行动。一切安排，我们开会再议。”
“是！”马汉山领命，转身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