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亮,夹道的雾还没散。李存孝靠在断碑旁,手指搭在毕燕挝的柄上,眼睛盯着东南角的屋檐。他的鼻腔里又闻到了那股味——铁锈混着干血的气息,是西凉兵甲胄上的老味道。
他没动,只用左手轻轻拍了三下赤鬼驹的脖子。战马耳朵一抖,前蹄微微蜷起,像猫抓地那样压低了身子。
两个黑影从屋脊滑下,贴着墙根挪动。他们穿着杂役的粗布衣,手里没拿刀,却各自攥着炭笔和一小卷羊皮纸。一人蹲下,在地上画了几道线,另一人抬头望向断碑方向,又指了指脚边的枯叶。
李存孝眯眼。那片叶子是他昨夜故意踩碎的,现在成了标记。这两人不是来查探疯帝真假,而是要记下这里的路径,画出藏身范围。
他缓缓起身,铠甲上的箭矢随着动作轻响。但他不在乎声音。这些人已经越界了。
左侧探马刚把羊皮纸收进怀里,李存孝已跃出巷口。毕燕挝横扫而出,带着风声砸在对方头上。颅骨碎裂的声音很闷,像冬日里踩破冻土。那人连叫都没来得及,当场倒地。
右边那人转身就跑,腿刚迈开一步,赤鬼驹已冲到跟前。战马前蹄高高扬起,落下时狠狠踏在背脊上。咔的一声,那人趴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李存孝走过去,低头看尸体。一个二十出头,脸上还有少年气;另一个眼角有疤,指甲缝里沾着马粪,应该是真干过杂活的探子。
他从怀中掏出刻刀,又摸出两块巴掌大的木牌。蹲下身,在尸身旁低头刻字。每一笔都很慢,像是怕刻错。
“西凉士卒,魂归故土。”
刻完,他把木牌分别插进两人胸前衣襟。然后解下腰间的火油坛,打开盖子,往尸体和地面泼了一圈。掏出火石一打,火星落下,火焰腾起。
火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他看着火苗吞掉那两张脸,直到皮肉开始卷曲,才站起身。
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至少十骑,正往这边赶来。他没回头,只是伸手抚摸赤鬼驹的额头。战马鼻孔喷着白气,眼珠通红。
“赤鬼,再快些。”他说。
话音刚落,赤鬼驹仰头嘶吼。那声音不像马叫,更像野兽撕开喉咙的咆哮。屋顶的瓦片被震得颤动,尘土簌簌落下。几片瓦直接裂开,砸在地上碎成粉末。
远处奔来的骑兵猛地勒住缰绳。他们的马受惊乱跳,有人差点摔下来。一个带头的校尉抬手捂耳,脸色发白。
“是那匹赤鬼驹!”他低声说,“李傕大人说过,听见这叫声,立刻后撤!”
其他人不敢迟疑,调转马头就走。蹄声由近变远,很快消失在宫墙外。
火还在烧。李存孝等火焰快熄时,才动手拖尸体。他一手拎一个,像扛麻袋那样甩上肩,走到夹道尽头的枯井边,直接扔了进去。井很深,尸体落底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回来把剩下的灰烬踢散,又将烧焦的木牌踩碎,混进泥土里。做完这些,他牵着赤鬼驹退回墙阴。
不多时,一队巡逻的西凉兵提矛走来。五个人,步伐整齐,领头的是个百夫长,盔缨染着酒渍。
他们看到地上有灰,还有烧过的草屑,停下脚步。
“谁在这儿生火?”百夫长问。
没人答话。四周静得很。
一个士兵凑近看了看,说:“像是野狗打架,啃了死老鼠,又烧毛取暖。”
“脏东西。”百夫长啐了一口,“这种地方也敢留痕迹?疯帝虽疯,这儿也是宫禁重地!”
他们举矛四下戳了戳,没发现别的,便转身走了。
脚步声远去后,李存孝从墙后走出。他站在原地没动,耳朵听着宫门方向的动静。鼓乐没响,董卓的人还没开始巡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