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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春雪融时(1 / 1)

正月刚过,雪还没褪尽,檐角的冰棱却已开始滴答落水,像谁在檐下挂了串碎玉铃铛。沈砚秋披着件厚棉袍站在龙窑前,看老张师傅拆窑门的封泥,泥块落地时带着冰碴的脆响,混着窑里透出的暖湿气息,倒有几分春的意思了。

“先生,这窑‘雪点褐’烧得透,您瞧这釉色。”老张捧着只刚出窑的茶壶,壶身褐白相间的斑点在晨光里泛着润光,像落了场细雪的枯草坡。沈砚秋接过壶,指尖触到瓷面的温热,忽然想起昨夜阿珍放在他案头的那杯姜茶——也是这样暖乎乎的,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辛香。

正愣神时,院外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是小石头带着几个孩子在扫雪,竹扫帚划过雪地的“沙沙”声里,混着“先生快看我堆的雪人戴了你的旧毡帽”的叫嚷。沈砚秋回头,见雪人果然歪戴着他那顶磨了边的毡帽,胡萝卜鼻子被冻得通红,倒有几分滑稽。他刚要开口,却见阿珍从廊下走出来,手里捧着个竹筛,筛子里摊着些晒干的桂花,白花花的像落了层碎雪。

“前几日晒的桂花该收了,”阿珍抬头时撞见他的目光,脸颊微红,“想着掺进新茶里,等春茶下来正好配着喝。”她说话时,檐角的冰棱“啪”地掉了块,水珠溅在青石板上,晕开个小小的湿痕,倒像是为她的话添了个注脚。

沈砚秋低头摩挲着手里的茶壶,壶底的落款“砚秋”二字是阿珍帮他刻的,笔画里藏着她独有的柔和。“去年的桂花还剩些,”他忽然开口,声音被晨雾浸得有些温润,“下午炒茶时掺进去,给孩子们做些桂花茶点吧。”

阿珍应了声好,转身往厨房去,竹筛里的桂花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香气漫出来,混着融雪的潮气,在院子里漫开。沈砚秋望着她的背影,见她裙摆扫过阶前的积雪,带起一串细碎的雪沫,忽然觉得这春雪消融的日子,连空气里都飘着点甜意。

近午时分,日头渐暖,融雪顺着瓦檐汇成细流,在墙根积成小小的水洼,映着天上的流云。沈砚秋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看阿珍教孩子们做桂花糕。青石桌上铺着块粗麻布,阿珍正把揉好的米粉团往木模里压,掌心沾着粉白,像落了层没化的雪。“压得匀些,花纹才清楚,”她握着小石头的手示范,指尖的温度透过米粉团传过去,“你看,这样一推一按,兔子的耳朵就立起来了。”

小石头的手被她包在掌心里,却还是忍不住回头冲沈砚秋做鬼脸:“先生的茶壶上要是刻只兔子,肯定比你的‘松风’好看!”沈砚秋刚要反驳,阿珍却先笑了:“等下用剩下的米粉给你捏只兔儿爷,配先生的茶壶正好。”

说话间,老张扛着捆新劈的柴从院外进来,柴枝上还挂着未化的雪,落在地上洇出串深色的印子。“后山的春笋冒尖了,”他把柴靠在窑边,拍了拍身上的雪,“下午我去挖些,晚上给孩子们炖笋汤。”沈砚秋应着,目光却被柴枝间夹着的几枝红梅吸引——不知老张从哪折的,花瓣上还沾着雪,艳得像团小火苗。

他起身要去拿花瓶,却见阿珍已经找了只青瓷瓶,正往里面插红梅。她踮着脚往高处摆时,棉袍的下摆扫过竹椅,带起片落在椅面的桂花,纷纷扬扬落在她发间。沈砚秋伸手想替她拂去,指尖快碰到发丝时又顿住,转而拿起桌上的茶壶:“这花插在‘雪点褐’的瓶里才好看。”

阿珍回头看他,眼里的笑意像融雪后的春水:“偏要插青瓷瓶,衬得红更红,白更白。”她说着把最后一枝梅插进瓶,推到他面前,“给你的,算贺这窑瓷器烧得好。”

沈砚秋望着瓶里的红梅,忽然想起去年冬夜,阿珍也是这样,在他案头摆了枝蜡梅。那时他正赶工画瓷坯,笔尖的墨总晕不开,她就坐在旁边缝茶垫,烛火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和瓷坯上的墨痕叠在一起,倒比画稿还生动些。此刻阳光穿过梅枝落在她发间,桂花碎末在光里跳着,他忽然觉得,这春雪消融的日子,竟比窖藏的酒还醉人。

午后,孩子们吵着要去后山挖笋,沈砚秋便和阿珍带着他们往山坳走。雪在脚下化成水,鞋面沾了层湿泥,踩在枯叶上“噗嗤”作响。小石头跑在最前面,忽然停在棵老松下喊:“先生!这里有好大的笋!”众人围过去,见雪地里冒出截嫩黄的笋尖,像支倒插的玉簪。阿珍蹲下身,用小铲子轻轻刨开周围的雪:“这叫‘黄泥拱’,炖鸡汤最鲜。”

沈砚秋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发梢的水珠顺着脸颊滑到下颌,像颗刚凝成的露。他刚要递过帕子,却见她忽然抬头,眼里闪着光:“你看这笋壳上的绒毛,像不像你画的兰草?”他凑近一看,果然,笋壳上细密的绒毛在光里泛着银白,倒真有几分兰草的纤柔。

孩子们在林子里散开,有的追着松鼠跑,有的蹲在溪边看冰融,惊起的山雀扑棱棱掠过枝头,带落一片雪,正好落在阿珍的肩头。沈砚秋替她拂去时,指尖终于碰到了她的衣料,温温的,带着阳光的味道。“该回去了,”他轻声说,“晚了窑里的茶该凉了。”

往回走时,阿珍手里拎着半篮春笋,沈砚秋帮她提着竹篮的另一角,两人的手偶尔碰到一起,像碰着团暖烘烘的云。孩子们跟在后面,唱着新学的童谣,声音惊得远处的雪从枝头簌簌落下,像场迟来的春雪,落在他们发间、肩头,又很快化了,只留下点微凉的湿意。

傍晚时,窑边的空地上支起了小泥炉,老张正用新挖的春笋炖鸡汤,香气混着窑里飘出的瓷土味,在院子里漫开。阿珍把蒸好的桂花糕摆在竹筛里,白胖胖的糕上撒着金桂,像落了层碎星子。沈砚秋端出刚出窑的“雪点褐”茶具,往杯里斟满新沏的雨前茶,茶叶在水里舒展的样子,像极了阿珍鬓边那朵没摘净的桂花。

孩子们围着泥炉抢着要喝鸡汤,小石头举着块桂花糕,沾得嘴角都是金粉:“先生,明天还挖笋吗?”沈砚秋看了眼正给孩子们分碗筷的阿珍,她抬头时正好撞上他的目光,两人都笑了——春雪虽在消融,可这满院的烟火气,却比任何暖意都更让人踏实。

入夜后,雪又下了点,却没积住,落在窗纸上便化成了水,顺着窗棂蜿蜒而下,像谁在纸上画了幅淡墨山水。沈砚秋坐在案前,给新出窑的茶壶刻款,刻到“秋”字时,笔尖顿了顿,想起阿珍白天说“春雪化了就该采春茶了”,便在旁边补了个小小的芽尖图案。

窗外的融雪还在滴答,窑里的余温透过墙壁渗过来,带着点潮湿的暖意。他放下刻刀,拿起那只插着红梅的青瓷瓶,忽然觉得,这春雪消融的日子,倒比他烧过的任何一窑瓷器都更有滋味——有梅香,有糕甜,有身边人的笑,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像融雪般慢慢漫进心里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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