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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归窑(1 / 1)

火车的汽笛声在站台响起时,阿珍正趴在窗边数着掠过的树影,指尖在玻璃上画着圈,把远处的田埂连成歪歪扭扭的窑形。沈砚秋把最后一个木箱搬下车,木头上还留着北平客栈的粉笔字——林老先生题的“望梅窑”三个字,被车轮震得掉了边角,倒添了几分野趣。

“老张该在窑场门口等着了。”阿珍跳下站台,裙角扫过铁轨边的野草,带起一串草籽。她手里攥着个油纸包,里面是临走时李掌柜塞的茯苓饼,油纸被体温焐得发软,甜香从纸缝里钻出来,混着风里的稻花香,竟比北平的桂花香更让人踏实。

往窑场走的路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石缝里的青苔沾着水汽。路过溪边的老槐树时,阿珍忽然停下脚步,指着树杈:“你看!小石头把咱们的‘窑火图’刻上去了!”

沈砚秋抬头,只见树干上歪歪扭扭刻着个简易的窑形,旁边斜斜画着几枝梅,虽然刻痕还新,却透着股认真的憨劲。树底下摆着个陶碗,里面盛着些清水,水面漂着片荷叶——想来是孩子们怕刻痕干裂,特意做的“养护”。

“这小子,倒学会上心了。”沈砚秋笑着摇头,眼里的暖意像刚出窑的瓷,温温的。他弯腰捡起块碎石,在窑形旁边添了个小小的太阳,“加个日头,烧窑得靠它给力气。”

阿珍也捡起石子,在梅枝上补了个小小的花苞:“等花开了,就有蜜吃了。”话音刚落,就听见窑场方向传来欢呼声,几个半大的孩子举着陶坯跑过来,为首的小石头举着个歪扭的梅瓶:“先生!阿珍姐!你们看我捏的!”

陶瓶的釉色不均匀,瓶身上的梅枝像被风吹断的柴禾,却看得阿珍眼睛发亮,接过来看了又看:“釉料调得比上次匀了!这花苞捏得有劲儿,像能炸开似的。”

“是按阿珍姐留在窑场的样稿学的!”小石头挺了挺胸,“老张说,等你们回来就开新窑,我这瓶要第一个进窑烧!”

窑场的烟囱果然冒着烟,老张正蹲在窑门口调整风门,见他们回来,直起腰抹了把汗:“可算回来了!新配的釉料在库房醒着,就等你们掌眼。”他往窑里添了把松柴,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满脸红光,“北平那边反响咋样?林老先生真说咱们的瓷能进琉璃厂?”

“何止能进,”沈砚秋把木箱往地上一放,打开锁扣,“还定了下个月的货,要二十只梅枝瓶,点名要阿珍画的。”

阿珍的脸瞬间红了,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却把油纸包往老张手里塞:“李掌柜给的茯苓饼,您尝尝。”转身就往库房走,“我去看看釉料。”

库房里的釉料缸冒着细密的泡,是用新采的铁红土调的,缸沿结着层暗红色的壳。阿珍用瓷勺舀了点,在阳光下晃了晃,眼里闪着光:“比上次的红更沉,像熟透的山楂。”她回头看见沈砚秋站在门口,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给你的。”

布包里是块玉佩,雕着简化的窑形,边缘被摩挲得光滑。“在北平的古玩街淘的,”阿珍的声音低了些,“摊主说这玉能安神,你总熬夜看窑温……”

沈砚秋接过玉佩,触手温凉,窑形的纹路里还沾着点阿珍的体温。他没说话,只是把玉佩塞进贴身的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老张在外面喊“开窑门了”,两人相视而笑,并肩往外走。

新窑比旧窑宽了半尺,窑壁用青砖砌得整整齐齐,是老张带着孩子们趁着他们不在时砌的。窑门口摆着排陶坯,有小石头的梅瓶,有隔壁村王婶订的腌菜罐,还有只沈砚秋偷偷捏的小猫瓷哨——猫尾巴翘得老高,像在追蝴蝶。

“点火吧?”老张把引火的柴禾递过来,眼里满是期待。

沈砚秋却摇了摇头,往窑里撒了把从北平带回来的槐花瓣:“林老先生说,烧窑要带点念想,烧出来的瓷才有魂。”他看了眼阿珍,“你先来?”

阿珍拿起火把,手微微抖着,却看得很认真。火苗舔上柴禾的瞬间,她轻声说:“愿这窑瓷,带着北平的风,带着窑场的日头,烧得亮亮的。”

火舌顺着柴禾往上爬,很快就把窑口映得通红。孩子们围着窑场唱着新编的歌谣,歌词里混着“北平”“梅枝”“窑火”这些词,不成调却格外热闹。沈砚秋靠在窑边的老槐树上,看着阿珍和孩子们笑闹,摸了摸心口的玉佩,忽然觉得,所谓远方,不过是为了更清楚地看见身边的人;所谓名气,不如窑门口这团火,暖得实实在在。

夜幕降临时,第一缕釉光从窑缝里透出来,是温润的红,像阿珍画的花苞,带着要炸开的劲儿。沈砚秋往阿珍手里塞了个刚捏的小瓷人,是个举着画笔的姑娘,眉眼像极了她:“给你的,进窑烧了吧。”

阿珍接过来,指尖碰到瓷人的瞬间,忽然抬头,眼里的光比窑火还亮:“我们给新窑起个名吧?就叫‘归窑’,不管走多远,总能回到这儿烧窑。”

沈砚秋笑着点头,看窑火在她眼里跳动,像落了两簇星星。远处的田埂上传来蛙鸣,近处的窑火“噼啪”作响,他忽然明白,最好的釉色从来不在远方的展柜里,而在这样的夜晚——有归人,有烟火,有盏等着烧透的瓷,还有个能一起看窑火的人。

窑顶的烟圈在月光里散开,阿珍忽然指着夜空:“你看!像不像北平的云?”

沈砚秋抬头,只见云絮被月光染成淡金,真有几分像北平胡同上空的模样。他握紧阿珍的手,两人的影子被窑火拉得很长,交叠在青石板上,像极了窑壁上那道刚烧出的釉彩,浓淡相宜,再也分不出彼此。

“像。”他轻声说,“但没咱们这儿的云暖和。”

夜风带着窑香漫过来,混着远处的稻花香,把这句话送得很远,远到仿佛能传到北平的琉璃厂,传到那些摆着“望梅窑”瓷器的展柜前——告诉每一个看瓷的人,这瓷里藏着的,从来不是冰冷的工艺,而是热热闹闹、踏踏实实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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