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入口处的骚动持续了大约半小时。
谢煜林一直站在窗边，隔着玻璃和夜色，只能看见晃动的光影和模糊的人影。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种匆忙、紧迫的氛围，像无形的烟雾一样弥漫开来，让整个基地的夜色都变得沉重。
终于，灯光暗了下去，人影消失了，入口处恢复了平日的死寂。但那种不安的感觉，像滴进清水里的墨，缓慢扩散，再也无法澄清。
第二天，基地的气氛明显不同。
早餐时，谢煜林注意到，赵志刚没有出现在食堂。平时他总是背着手在食堂巡视，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张桌子。今天，他的位置空着。
李芸的脸色也比平时更冷，分发早餐时动作很重，碗碟碰撞的声音异常刺耳。有几个学员想问她什么，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上午的课程照常，但讲课的教员都有些心不在焉。吴教授在讲系统动力学时，两次把公式写错，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郑教员更是直接取消了材料课的实验环节，让大家自习。
中午，周凯端着饭盒坐到谢煜林旁边，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听说了吗？昨天晚上，地下实验室出事了。”
谢煜林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什么事？”
“不知道。”周凯摇头，用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饭，“但我早上看见，有辆车从那个入口开出来，盖着帆布，开得很快。车上……有血迹。”
他说最后三个字时，声音低得像耳语。
谢煜林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血迹？事故？还是……别的原因？
“别乱猜。”他低声警告。
“我没乱猜。”周凯放下筷子，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东西，“我哥当年……最后被送回来的时候，身上也盖着布。我妈掀开看，他浑身都是伤，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过。”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一直以为他是训练意外。但现在我不确定了。这个基地，这个地下实验室……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谢煜林无言以对。他没法安慰周凯，因为他自己心里也充满了同样的疑问和恐惧。
下午，谢煜林去了实验室。他需要做点什么，需要把注意力从那些可怕的可能性上移开。他铺开最新的设计草图，开始加工第三版原型的关键零件。
这一次，他不再刻意隐藏手艺。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拿出足够“亮眼”的东西，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就像孙教官暗示的那样。
他用钛合金箔制作主承力框架。没有专业的钣金工具，他就用榔头和木模一点点敲打出形状，再用锉刀修整边缘。这个过程极其耗费时间和耐心，但做出来的框架轻盈而坚固，只有同等体积铝合金的一半重。
他用多层薄铝板加环氧树脂胶，粘合成夹层结构的外壳。模仿玻璃钢的轻质高强，虽然性能打了折扣，但比实心金属板轻了40%。
他用刘三爷给的微型轴承和琴钢丝，制作精密的传动轴和连杆。配合郑教员给的磷铜弹簧片，做了一个改良版的离心调速器——结构比第一版的擒纵机构简单得多，但效果不错。
他几乎是日夜不停地工作。白天在实验室，晚上宿舍熄灯后，他就在脑子里反复推演结构、计算参数、模拟装配。困了就用冷水洗脸，饿了就啃两口冷馒头。
同宿舍的周凯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紧迫感，开始疯狂地完善他的简易电机。几天后，他竟然真的做出了一台能转的电机，虽然效率低得可怜，噪音大得像拖拉机，但至少是能用的动力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