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姜云山回过头，看到是谢煜林，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素的冷淡：“谢工？有事？”
“姜组长，打扰了。”谢煜林走到近前，晃了晃手里的保密本，“关于昨天咱们讨论的光源稳定性问题，我回去后又琢磨了一下，瞎画了点东西，想请您这个专家帮忙把把关，看看这思路有没有根本性的错误，或者……有没有一点点实现的可能？”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诚恳，完全是一副后辈向前辈请教、探讨技术可能性的样子。
姜云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本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拿来看看吧。不过我先说好，想法归想法，工程实现是另一回事。”
谢煜林打开保密本，翻到自己整理好的方案概述和原理图部分，递给姜云山。
姜云山接过本子，起初只是随意扫了几眼，但很快，他的目光就凝住了。他扶了扶眼镜，凑近台灯，看得非常仔细，手指无意识地在某些电路草图或计算公式上划过。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激光器的嗡鸣。谢煜林耐心地等待着，观察着姜云山表情的变化。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到惊讶，再到陷入沉思，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过了足足有十几分钟，姜云山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谢煜林：“你……你这几天，就在搞这个？”
“嗯，主要是瞎琢磨，查了些资料。”谢煜林实话实说，“总觉得，光源不稳是卡脖子的问题，总得有人去想想办法。哪怕想错了，也能排除一条死路。”
姜云山沉默了一会儿，指着本子上的PID控制电路部分：“这个……用分立元件搭，难度不小，调试起来会非常麻烦。还有这个参考腔的温控精度要求，0.1度？以我们现有的条件，很难保证长期稳定。”
他没有直接否定，而是在指出具体的工程难点。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的转变——从质疑“能不能做”，转向讨论“怎么做、难在哪里”。
“是，难点很多。”谢煜林点头，“温控这块，我在想是不是可以用双层结构，内层精密控温，外层粗控隔离。电路调试是麻烦，但如果我们先搭建一个简化的验证平台，只验证核心的反馈锁频原理是否可行呢？不需要一开始就追求完美的性能指标，只要证明这条路能走通，频率稳定性比现在有显著改善，就是胜利。”
他提出了分步走的策略，降低初始门槛。
姜云山再次陷入沉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显然，谢煜林这个既大胆又务实、既有原理突破又考虑了现实条件的方案，触动了他。作为光学组组长，他何尝不希望自己负责的技术路线能有所建树？但长期在郭维民的压制和资源限制下，早已有些心灰意冷。
“你这个想法……有点意思。”姜云山终于开口，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不过，光我们两个觉得有意思没用。需要资源，需要人手，更需要……上面的支持。”他刻意强调了“上面”两个字，意有所指。
“中期评审会不是要到了吗？”谢煜林适时地接话，声音放得更低，“如果……如果我们能把这个作为一个‘补充性的技术储备’或者‘新型高稳定基准源预研’的项目提出来，不直接挑战现有主线，只是申请一点资源做原理验证。万一……万一有点苗头，是不是也能给项目多一个选择？就算不成，损失也不大。”
他看着姜云山，眼神清澈：“姜组长，您经验丰富，您看……这事，有操作的空间吗？”
姜云山与他对视，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谢煜林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某个隐秘的角落。是啊，为什么不试试？以“预研”、“储备”的名义，阻力会小很多。如果真能搞出点东西，不仅是他光学组的成绩，或许……真能改变点什么。
钩子：就在姜云山似乎有所意动，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实验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声音有些急促。
两人都是一顿。姜云山迅速将谢煜林的保密本合上，递还给他，恢复了平常的表情，沉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赵长海主任，他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刻板的笑容，目光先扫过姜云山，然后落在谢煜林身上。
“哟，谢工也在啊。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宿舍。”赵长海笑着说，但笑意未达眼底，“郭总工让我通知你们，明天上午九点，临时增加一个‘方案预备讨论会’，所有小组负责人和核心骨干参加，重点讨论一下各自为中期评审会准备的报告思路。姜组长，谢工，你们准备一下，准时参加。”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