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海带来的“临时通知”，像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实验室里刚刚升温的私下讨论。他那张总是挂着公式化笑容的脸，此刻在昏暗的钠灯光线下，显得格外令人捉摸不透。
“郭总工特别强调，这次预备会主要是统一思想，明确方向，确保中期评审会上大家能拧成一股绳，把项目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赵长海的目光在姜云山和谢煜林脸上来回移动，“姜组长，谢工，你们都是技术骨干，到时候要积极发言，支持项目组的整体部署。”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统一思想”、“拧成一股绳”这些词，本身就带着强烈的倾向性。显然，郭维民要在正式评审会前，先开个内部“统一口径”的会，确保不会出现不和谐的声音。
姜云山的脸色迅速恢复了平日的冷淡，点了点头：“知道了，赵主任。我们会准时到。”
谢煜林也平静地应道：“好的，赵主任。”
赵长海似乎对他们的反应还算满意，又叮嘱了两句会议地点和时间，便转身离开了，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实验室里只剩下谢煜林和姜云山两人。气氛却比刚才赵长海进来前凝重了许多。
姜云山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看到了吧？还没开始，就要‘统一思想’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讥诮。
谢煜林没有接话。他知道姜云山在暗示什么。那个秘密报告里提到的“压下不利分析”、“统一口径”，正在以另一种形式上演。明天的预备会，恐怕不会是一个可以畅所欲言的技术讨论会。
“你那个本子，”姜云山回过头，指了指谢煜林手里的保密本，“先收好。明天会上，看情况再说。”他没有明确表示支持或反对，但“看情况再说”这句话，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态度——他并没有完全关闭合作的可能性，只是需要更谨慎地选择时机。
“我明白，姜组长。”谢煜林将本子收好，“那我不打扰您了。”
离开光学楼，山间的夜风格外凛冽，吹在脸上有些刺痛。谢煜林裹紧了身上的工装，脑子里却异常清醒。赵长海的突然通知，打乱了他原本想通过私下串联、逐步推进稳频方案的计划。郭维民的行动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直接。
这意味着，那个神秘内部人送出的“炸弹”，或许已经让郭维民感到了某种压力或威胁，促使他提前加固防线。又或者，这只是郭维民一贯的掌控风格，与秘密报告无关？
不管怎样，明天的预备会，将是他第一次在相对正式的场合，面对郭维民及其核心团队，表达自己的立场。他不能像在小组交流时那样只提具体问题，也不能像私下对姜云山那样展示完整方案。他需要一种更策略性的表达方式。
既要体现自己的价值和对项目的思考，又不能过早暴露“底牌”或直接触碰郭维民的敏感神经。最好，还能为后续可能提出的“稳频方案”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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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谢煜林提前十分钟来到了指定的会议室。这是一间比上次项目组见面会时使用的房间稍小一些的会议室，中间一张椭圆形的长桌，已经坐了不少人。
郭维民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正在一份文件上勾画着什么。他左右两边坐着李工（机械组）、孙工（测控组）、还有另外两个谢煜林不太熟悉、但看起来地位不低的老专家。姜云山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陈启明和其他几个年轻骨干则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没有上桌的资格。
气氛有些压抑，没人交谈，只有翻动纸张和偶尔的咳嗽声。
谢煜林在靠近门边、一个不太起眼的位置坐下，对看向他的几人微微点头示意。郭维民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九点整，赵长海最后一个进来，关上门，会议开始。
郭维民放下铅笔，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人都到齐了。长话短说，下周的中期评审，重要性不用我多强调。部里的领导、相关领域的专家都会来听。这是我们‘启明’项目成立以来，最重要的一次亮相，直接关系到后续的投入和支持力度。”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所以，我们汇报的重点，必须突出成绩，突出进展，突出我们攻克难关的决心和能力。对于存在的困难，要实事求是，但更要着重说明我们已经采取的解决措施和清晰的下一步计划。要展现出我们团队的凝聚力和必胜的信心。”
他看向李工：“老李，你们机械组是主力，你先说说你们的报告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