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突兀的寂静被郭维民那句“会议暂停”和后面急促的点名彻底打破。其他人虽然满心疑惑,但在赵长海严厉的眼神示意下,还是迅速收拾东西,鱼贯而出,只留下被点到名的李工、孙工、姜云山和谢煜林四人。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
郭维民站在主位前,背对着他们,面朝窗户,肩膀绷得很紧。赵长海站在他侧后方,手里还捏着那张电报纸,脸色阴晴不定。
谢煜林的心跳微微加速,大脑飞速运转。电报纸、通信兵、郭维民的惊怒……这绝不是普通的工作通知。是上级的紧急指示?还是外部出了什么意外?他本能地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与那份秘密报告联系起来,但又觉得不太像——如果是因为报告泄露,郭维民的反应应该是恼怒和戒备,而不是这种掺杂着惊疑的沉重。
姜云山低头看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边缘。李工和孙工则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
大约过了半分钟,郭维民才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些平静,但眼底的阴霾却更浓了。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赵长海手里接过那张电报纸,又低头看了两眼,仿佛要确认上面的每一个字。
“刚接到部里和兄弟单位的紧急通报。”郭维民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西北‘长风三号’项目,昨天下午,在进行全系统联调测试时,他们的高精度测量基准——一套从国外引进的、目前国内最先进的激光干涉测量系统——突发故障,核心激光器完全失稳,导致整个测试中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尤其在谢煜林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初步分析,是激光器的频率稳定系统失效,具体原因还在排查。但‘长风三号’的进度已经被迫暂停,他们急需备用方案或者可行的修复技术支持。”
“长风三号”项目!谢煜林心中一震。虽然具体细节不清楚,但他知道那是国家在另一个重要领域的尖端项目,保密级别和重要性绝不亚于“启明”。他们的测量基准竟然依赖进口设备,而且关键时候掉链子了!
李工和孙工显然也知道“长风三号”的分量,脸上都露出震惊和担忧的神色。姜云山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瞪大了。
“部里的意思是,”郭维民继续道,语气沉重,“希望我们能提供支援。一方面,看看我们‘启明’项目在精密测量方面,有没有可以借鉴或移植的技术思路;另一方面……”他再次看向谢煜林,眼神复杂,“部里特别提到了谢煜林同志。”
谢煜林眼皮一跳。
“部里相关领导看过谢工在轧钢厂的一些技术总结和报告,认为你在解决复杂工程问题、特别是跨学科综合应用方面,思路很活。”郭维民的话听不出是褒是贬,“所以希望我们能组织一个精干小组,由谢工牵头,尽快拿出一个针对‘长风三号’测量基准故障的分析思路和可能的应急方案建议,最晚后天上午,要形成书面材料上报。”
牵头?应急方案?后天上午?
这几个词砸下来,连谢煜林都感到一阵压力。这任务来得太突然,要求也太高了。他连“长风三号”那套进口系统的具体型号、参数、故障现象都不知道,就要在一天多时间里拿出“应急方案”?
但他也瞬间明白了郭维民刚才那惊怒交加的神色从何而来。这不仅仅是一个支援任务,更是一把双刃剑。做好了,固然能给“启明”项目和他个人带来极大的荣誉和认可;做不好,或者捅了篓子,那责任可就大了,不仅是他个人,整个“启明”项目可能都会受到牵连。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抽调核心力量去处理外部任务,势必会影响“启明”自身的中期评审准备。
难怪郭维民点名留下了他们几个——李工和孙工代表了“启明”现有的技术中坚,姜云山是光学负责人,而他谢煜林,则是被部里点名要求“牵头”的人。
“郭总工,这……时间太紧了,我们对‘长风三号’的系统完全不了解啊。”李工忍不住开口,眉头紧锁。
“具体的技术参数和故障细节,部里会通过保密渠道尽快传过来。”赵长海接口道,“但需要我们这边先动起来,特别是思路上的准备。谢工,”他看向谢煜林,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紧迫感,“你有信心吗?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
压力完全转移到了谢煜林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脸上。
谢煜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也不能贸然大包大揽。
“郭总工,赵主任,任务我接受。”他声音沉稳,“但正如李工所说,我们对具体情况不了解,现在谈具体方案为时过早。我建议,立刻成立一个临时小组,由我、姜组长(光学)、孙工(测控)组成核心,李工这边如果机械方面有需要再支援。我们第一步,是等待并仔细研究部里传来的故障资料;第二步,结合我们对高精度测量,特别是激光干涉测量中常见故障模式的理解,提出几种最可能的原因假设和对应的排查、验证思路;第三步,基于这些假设,设计最简单、最快速的应急验证实验或临时替代方案。最终形成的报告,重点应该是‘分析思路’和‘可行性建议’,而不是一个确定的‘修复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