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块滚落的噼啪声和灌木丛急速晃动的影像，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山间清晨的薄雾，也劈开了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这不是意外，是赤裸裸的袭击和阻截！
孙工小腿上的伤口不算深，但火辣辣地疼，鲜血迅速染红了裤腿。姜云山抱着金属箱的手微微发抖，脸色煞白。谢煜林则迅速将两人拉到一块更大的岩石后面，背靠山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刚才石块滚落的山坡方向。
雾气氤氲，灌木丛在风中摇摆，刚才的动静已经消失无踪，仿佛一切只是幻觉。但空气中残留的紧张和危险气息，却浓得化不开。
“他……他们还在吗？”姜云山声音发颤。
“不确定。”谢煜林压低声音，“但肯定没走远。孙工，伤怎么样？”
“皮外伤，不碍事。”孙工咬着牙，撕下一条衬衣内衬，草草包扎了一下，“妈的，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不想让我们顺利到达伐木场，不想我们取得联系。”谢煜林迅速分析，“对方可能人不多，否则刚才就直接冲下来了。用石头，一是警告，二是想制造混乱，拖延时间。他们知道我们带着精密仪器，不敢冒险硬拼。”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伐木场驻地依稀的灯光和隐约的人声狗吠。距离不过几百米，但这最后一段路，却可能危机四伏。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目标太明显。”谢煜林果断道，“也不能直接冲过去，万一他们有同伙在前面路上埋伏。换个方向，绕一下，从侧面接近驻地。”
“怎么绕？这周围都是山。”姜云山有些绝望。
谢煜林再次拿出张司机给的地图，就着岩石缝隙透下的微光快速辨认。“驻地背靠一条小河，河上有座简易木桥。我们从这里斜插下去，想办法下到河谷，沿河走，从木桥方向接近驻地。那里离居民区近，他们应该不敢在那里明目张胆动手。”
这是一个冒险但相对可行的方案。河谷地形复杂，易于隐藏，而且水流声能掩盖脚步声。
没有时间犹豫。谢煜林背起装着资料和核心工具的双肩包（最重的金属箱还是由相对年轻的孙工和两人轮流拿），示意姜云山和孙工跟上。他们猫着腰，离开相对开阔的土路边缘，钻进旁边更茂密的灌木丛，开始向侧下方的河谷方向艰难移动。
山坡陡峭，地面湿滑，荆棘丛生。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既要防止滑倒摔伤仪器，又要警惕可能来自上方或侧方的袭击。三人的衣服很快被露水和汗水湿透，脸上、手上被枝条划出一道道细小的血痕。
下到河谷的过程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河谷里雾气更重，河水哗哗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腐烂枝叶的气味。这里视线受阻，但相对安全一些。
他们沿着河岸，朝着上游伐木场灯光的方向快速前进。谢煜林走在最前面，精神高度集中，耳朵捕捉着除了水声之外的任何异响。
大约走了十分钟，前方河面变宽，一座简陋的原木搭成的木桥出现在视野中。桥对面，就是伐木场驻地的边缘，几栋低矮的砖房轮廓隐约可见，甚至能听到有人大声说话和劈柴的声音。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踏上桥头的时候，谢煜林猛地停下了脚步，一把拉住了身后的姜云山和孙工。
“等等！”他低声道，目光死死盯住桥头一侧的阴影里。
那里，似乎有一小堆原本不该存在的新鲜断枝，凌乱地散落在地上，像是被人匆忙踩过。
有埋伏？在桥头？
谢煜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对方在桥头设伏，他们一旦上桥，就等于成了活靶子，进退不得。
怎么办？硬闯？呼叫对岸？还是再找别的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对岸的人声似乎越来越近，但又似乎永远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就在这时，对岸伐木场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嘹亮的、带着浓郁地方口音的吆喝声：“喂！桥那边的是谁啊？鬼鬼祟祟的干啥呢？！”
随着这声吆喝，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划破雾气，朝桥这边扫了过来。同时，几条狗狂吠着朝河边冲来。
桥头阴影处那一小堆断枝后面，似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