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车间变成了一个临时的电子诊断室。在谢煜林的指导下,孙工和姜云山操作仪器,开始对那个神秘的驱动接口进行“体检”。
信号发生器输出从低频到高频的一系列正弦小信号,示波器同步监测接口两端的电压和电流相位差。随着频率扫描,一幅令人吃惊的阻抗-频率特性曲线逐渐在记录纸上显现出来。
“看这里……在大概80千赫兹附近,阻抗出现了一个异常的尖峰,相位角也发生了剧烈变化。”孙工指着曲线图,声音带着震惊,“这绝对不是一个纯容性负载该有的表现!这更像是一个LC谐振回路,或者……里面串了某种带铁芯的电感元件,还可能并联了压敏或稳压器件!”
姜云山补充道:“而且低频段的等效电容值,也比常规压电陶瓷堆应有的容量小了不少。这接口后面,电路绝对不简单。”
实验结果证实了谢煜林的推测。这个驱动接口绝非坦途,内部可能集成或被人为附加了复杂的无源网络,其特性与标准负载相去甚远,极易导致驱动电路工作在不稳定区甚至发生振荡、过载。
“破坏者很高明。”谢煜林总结道,“他们可能改动了接口内部的连接,或者在压电陶瓷驱动器上并联了特殊的补偿或‘陷阱’网络。正常使用原系统稳频单元时,因为输出级能力强、控制算法匹配,可能暂时相安无事。但一旦换上我们这种输出能力有限、模型不同的外部驱动板,就会立刻诱发问题,烧毁我们的设备。”
“也就是说,他们算准了会有人来尝试外部修复,提前设好了圈套?”陈向军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可能性很大。”谢煜林点头,“现在,我们需要根据测得的负载特性,重新设计驱动级的保护电路和补偿网络。用我们带来的其他型号晶体管,设计一个能扛住这种异常负载、输出又足够驱动激光器的‘加强版’输出级。时间紧迫,但我们还有机会。”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沉默记录数据的赵干事,腰间的保密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他走到一旁接通,低声交谈了几句,脸色陡然变得十分怪异。
他快步走回陈向军身边,附耳急速低语。
陈向军听完,先是愕然,随即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他挥挥手,示意赵干事直接说。
赵干事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处长,技术室那边对那批备用光学元件的秘密检测有了初步结果。他们在几个光学镜片的镀膜层下面……发现了用特殊蚀刻技术留下的、肉眼和常规仪器极难发现的微型图案。经过初步判读……那似乎是一些极其复杂的……非标准电路走线图。技术室的同志怀疑,那可能不是图案,而是……某种利用光学薄膜厚度变化实现的、集成在镜片本身里的‘被动式’微波或射频电路元件!”
车间里一片死寂。
镜片镀膜里藏电路?这完全超出了常规的认知范畴。如果说之前的破坏还属于“工程”范畴,这简直就是“魔法”了!
谢煜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窜上头顶。他瞬间想起了系统知识库深处,一些关于早期“功能材料”和“结构电子学”的模糊记载。将电子功能直接集成在光学或机械结构内部,是未来微电子系统的一个重要发展方向。难道在这个时代,已经有敌对势力掌握了如此超前的、匪夷所思的破坏技术?还是说,这只是某种极其偏门、极其隐蔽的间谍手段?
陈向军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谢工,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对方的技术手段,可能达到了我们难以理解的程度。你们接下来要做的,不仅仅是技术修复,更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拥有诡异技术的影子作战。”
他目光如炬,扫过谢煜林、姜云山、孙工三人:“我要求你们,在重新设计驱动板时,不仅要考虑电气性能,更必须将‘防陷阱’、‘抗未知干扰’作为第一设计原则!所有信号路径,必须加入多级隔离和保护!需要什么特殊元件或材料,立刻提出来,我动用一切权限去搞!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是!”谢煜林三人挺直脊背,齐声应道。疲惫和挫折感被一股更强烈的战意取代。他们面对的,不再只是一台故障的机器,而是一场隐藏在精密仪器背后的、无声的技术战争。
就在众人重新投入紧张工作时,车间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争执声。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神色惊慌的年轻研究员冲了进来,甚至没顾得上跟陈向军打招呼,就对着胡组长颤声喊道:“胡工!不、不好了!地下三号备份存储库的警卫报告……报告说他们听到存放故障稳频单元原始电路板碎片(上次尝试维修时损坏拆下的)的隔离柜里……夜里传出了……传出了非常轻微的、像是高频电流通过的‘滋滋’声!他们没敢开门,立刻上报了!”
故障电路板的碎片……在断电隔离的柜子里……自己发出声音?
谢煜林猛地转过身,与陈向军骇然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些被拆下来的、他们认为已经彻底失效的“尸体”……难道……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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