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当时像是试探,现在回味,更像是一种……铺垫。
或许,他应该更主动一些。不仅仅是在技术上等待评议,更要在评议的过程中,展现出一种超越单纯技术人员的格局和担当。比如,对于项目未来工程化可能遇到的挑战(供应链、工艺标准化、团队协作等),提出清晰且有预见性的思路;比如,在评议答辩中,不仅回答专家提问,更要巧妙引导,展示团队的整体风貌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这需要极高的技巧和对全局的把握,风险也很大,一旦演砸,会给人留下“狂妄”、“越位”的印象。但收益也同样巨大——如果能给刘志远和工作组,乃至更高层,留下“此人堪当大任”的印象,那么眼前的这些魑魅魍魉,都将不再是问题。
他正沉思着,操场上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打球的学生们发生了争执。谢煜林抬眼望去,几个半大孩子推推搡搡,争抢着一个篮球。这熟悉的、充满活力的争执,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瞬。
然而,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小树林另一侧的围墙拐角处,似乎有个人影,在他看过去的瞬间,迅速缩了回去。
不是学生。那身影穿着深色衣服,动作有些仓促。
又有人跟踪?还是巧合?
谢煜林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站起身,装作活动手脚,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那个方向。围墙那边是一条通往校外居民区的小路,人影已经不见了。
是冲他来的?从他离开四合院就跟着?还是仅仅是一个路过的居民,看到他独自坐在树林里有些奇怪?
他无法确定。但这种如影随形的被窥视感,让他刚刚稍微放松的心情重新绷紧。对方似乎并未因为他即将离开而放松监视,反而可能因为他这两天的活动,加强了关注。
时间不多了。他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一点半。距离约定来接他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不再停留,快步走出小树林,穿过空旷的操场,向校门口走去。脚步平稳,但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最高警戒状态。他能感觉到,似乎有视线落在背上,但几次突然回头,却又什么都没发现。
走出校门,融入街上的人流,那种被盯梢的感觉才稍微减弱了一些。他没有直接去约定的路口,而是先去了邮局,将那封挂号信寄出。然后,他又在附近的百货商店转了一圈,买了几样不起眼的生活用品——肥皂、毛巾、牙膏,装进一个网兜,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正常休假归家的人。
做完这些,他才朝着约定的胡同口走去。
下午三点差五分,那辆熟悉的绿色吉普车准时出现在路口。还是那个沉默的年轻司机。
“谢工,请上车。”司机下车,帮他拉开车门。
谢煜林点点头,拎着简单的行李和新买的网兜,坐进了后座。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没有回头去看那座逐渐远去的四合院,也没有去看后视镜里可能存在的任何尾随车辆。
车子驶上通往城外的主干道,城市的喧嚣被迅速抛在身后。谢煜林的心却并未随着距离拉开而变得轻松。左手虎口的伤疤,围墙后的窥视,王振华字条上的警告,刘志远意味深长的提问……无数的线索和问号在他脑中盘旋。而前方,基地里等待他的,将是决定项目命运、也决定许多人前途的国际评议,以及评议背后,那场尚未结束、或许会更加激烈的暗战。山峦的轮廓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沉默而威严。他知道,短暂的“休假”结束了,真正的战场,正在那片山腹中,等待着他的回归。而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技术攻坚者,更是一个必须同时应对明枪暗箭、守护成果与未来的斗士。车子颠簸着,驶向苍茫的群山,也驶向一个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未来。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