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蜿蜒的山路上沉默地行驶了两个多小时，将城市的喧嚣和四合院的算计远远甩在身后。当熟悉的、嵌在山体中的基地大门出现在视野里时，谢煜林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并没有松弛，反而拧得更紧了。
离开不过两天一夜，却恍如隔了一个季节。山间的秋意更浓，层林尽染，但在谢煜林眼中，这绚烂的色彩下掩盖的，是比城市更复杂、更严峻的博弈。
车子在哨卡前停下，例行检查。哨兵看到是他，敬了个礼，眼神里似乎比往日多了一丝什么——是好奇？还是得到了什么风声？谢煜林面色平静地递过证件和那张特殊通行证。
车子驶入基地，停在主楼前。谢煜林拎着行李下车，深吸了一口山里清冷干燥的空气。基地看起来和往日没什么不同，穿着各色工装的研究人员匆匆走过，广播里播放着革命歌曲，远处的车间传来隐约的机器轰鸣。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绷感。人们交谈的声音压得更低，脚步似乎更快，眼神交汇时也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闪烁。工作组的到来，显然给这个相对封闭的环境投下了一颗重磅石子。
他先回了趟宿舍。狭小的房间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只是桌面上多了一层薄灰。他没有急着收拾，而是立刻打开了那个伪装成收音机的设备，调到监听模式，贴在墙壁上。
隔壁房间住的是电子组的一个年轻技术员，平时话不多。此刻，隐约能听到他正和同屋的另一个人低声说话：
“……听说了吗？王总上午被刘司长叫去谈话了，谈了一个多小时！”
“真的？谈啥了？”
“那谁知道！门关得死死的。不过王总出来的时候，脸色可难看了，跟抹了灰似的。”
“赵工呢？他不是也去了？”
“赵工？嘿，别提了！听说在谈话的时候，差点跟监察办的老孙吵起来！好像是为了什么……什么记录对不上！”
“我的天……这下可热闹了。你说，谢工这时候回来……”
声音到这里压得更低，听不清了。
谢煜林缓缓放下设备。果然，工作组没闲着，而且已经开始触及核心矛盾。王振华脸色难看，赵志民与人争吵……形势似乎在朝着对他有利的方向发展，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困兽犹斗，何况王振华和赵志民在基地经营多年，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将设备收好，简单地擦了把脸，换了身干净的工装，便起身前往光学实验室。他必须立刻掌握团队的情况，尤其是样机的状态。
实验室里灯火通明，老周和几个核心成员都在，正围在样机旁做最后的参数微调。看到谢煜林进来，众人都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和隐隐的兴奋。
“谢工！你可回来了！”老周第一个迎上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家里……没事吧？”
“没事。”谢煜林简短地回答，目光投向样机，“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精度稳定。”负责数据的小陈立刻汇报，“按照你走前优化的方案，我们又做了两轮全环境模拟测试，数据都在这里。”他递过一沓记录纸。
谢煜林接过，快速浏览。数据很漂亮，甚至比昨晚离开前更好一些，显示团队在他离开期间并没有松懈。
“大家辛苦了。”他点点头，环视众人，“工作组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众人互相看了看，老周示意其他人继续工作，拉着谢煜林走到角落的绘图桌旁，声音压得极低：“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工作组昨天下午跟王总、赵志民他们开完碰头会后，今天就开始找人单独谈话了，谈了不少人，包括几个副组长，还有物资科、档案室的人。看样子，查得很细。”
“刘司长有什么明确态度吗？”谢煜林问。
“看不透。”老周摇摇头，“刘司长一直很稳，问话也都在点上，但就是不表态。不过，监察办那个孙科长，可是个狠角色，问的问题刀刀见血，好多人都被他问得冒汗。我估摸着，王总他们那边，麻烦不小。”
谢煜林沉吟片刻：“赵志民呢？他什么反应？”
“还能什么反应？强撑着呗！”老周撇撇嘴，“不过我看他底气没那么足了，见谁都躲着走。倒是他手下那几个，这两天有点上蹿下跳，到处打听消息，还偷偷摸摸想接触样机的维护记录，被我给挡回去了。”
果然，对方并没有放弃，甚至可能在准备后手。接触维护记录？是想找茬，还是想为可能的“意外”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