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民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谢煜林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表情，以及周围虎视眈眈的目光，终究把话咽了回去。他颓然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台样机，眼神复杂难明，最终默默地转身，步履有些蹒跚地离开了实验室。
门关上，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呸！黄鼠狼给鸡拜年！”老周啐了一口，“现在知道来装好人了？早干嘛去了！还提什么德国专家，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就是，指不定又是憋着什么坏呢！”小陈也附和。
谢煜林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他说他的，我们做我们的。穆勒教授的情况，我会去了解一下。但无论如何，打铁还需自身硬。只要我们的技术过硬，数据扎实，就不怕任何人挑刺。”
他看向老周：“周工，安全规程执行得怎么样？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老周神色一正：“按你说的，核心区域除了咱们几个，谁也不让靠近。样机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记录严格。赵志民那几个手下，今天都老老实实在自己工位上，没敢过来。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我安排去留意的人汇报，说赵志民从我们这儿出去后，没回自己宿舍，而是……往基地后面的小仓库方向去了。”
小仓库？那里堆放的多是些废旧器材和杂物，平时很少有人去。
“谁跟着？”谢煜林问。
“小吴，机灵着呢，没跟太近，怕被发现。”老周说，“他说赵志民进去待了大概十几分钟就出来了，空着手，看不出拿了什么或者放了什么。”
谢煜林眉头微蹙。赵志民在这个时候，鬼鬼祟祟去小仓库干什么？是去藏匿或转移什么东西？还是去取什么？
“让食堂和门卫那边也留意一下，赵志民或者他亲近的人，有没有异常的外出或者接触。”谢煜林吩咐道，“另外，通知档案室和物资科，从现在开始，所有与样机相关的图纸、记录、物料清单，调阅必须经过我或者你的书面批准。”
“明白！”老周应下，立刻去安排。
谢煜林走到窗边，看向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山影如墨，吞噬着最后的天光。基地的灯火次第亮起，在苍茫的山谷中显得孤单而坚定。
赵志民的异常举动，德国专家的潜在偏见，王振华尚未可知的反扑，还有四合院那边可能仍在发酵的暗流……所有这些，都像无形的丝线，缠绕在即将到来的国际评议上。
但他没有时间焦虑。他必须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最后的技术准备和答辩预演中。
他转身，面向团队：“好了，大家继续工作。今天晚上，我们进行最后一次全流程模拟答辩。我会扮演那个最难缠的德国专家，穆勒教授。你们每个人，都要做好被我问到哑口无言的准备。”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冷幽默，紧张的气氛稍微缓解了一些。
“是！”众人齐声应道，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夜色渐深，光学实验室的灯光成了山谷里最明亮的一处。谢煜林和他的团队，将在这里度过评议前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夜晚。
而基地的夜色中，暗流依旧在无声涌动。小仓库的阴影里，赵志民留下的谜团尚未解开；宿舍楼里，王振华的房间窗帘紧闭，不知在谋划什么；工作组驻地的灯光也亮着，刘志远和孙科长或许正在分析着最新的情况。
距离国际评议专家组抵达，只剩不到二十四小时。这场关乎项目命运、也关乎无数人前途的“大考”，正以倒计时的速度逼近。谢煜林站在实验室明亮的灯光下，却仿佛能听到黑暗中传来的、各种细微而危险的声响。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在专家到来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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