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震惊的是,材料组在尝试追溯那种早期涂层配方时,从一个早已退休、移居外地的老档案员那里,辗转得到一条模糊的口述回忆:当年那个预研课题,好像不仅仅是为了“抗磨损减摩”,其更隐晦的目标,是探索在极端动态载荷下,利用特定的界面材料和结构设计,主动“引导”和“耗散”有害振动能量,甚至将其转化为无害的热或其他形式,类似于一种被动的“振动能量陷阱”。
“振动能量陷阱”?这不正是谢煜林推测的“界面额外耗散”现象的升级版和理论化表述吗?
难道几十年前,就有一批先驱者,已经朦胧地触及了“启明”今天遇到的难题,并留下了一笔可能埋藏在系统深处的“技术遗产”?
这个发现,让整个项目组高层都震动了。郑总师立刻召集了紧急会议,据说钱老、老韩等理论核心也都参加了,会议内容密级极高,连冯高工都未被允许参与全部。
谢煜林只知道,会议结束后,郑总师亲自下令,全面复查“启明”系统所有历史设计文档、材料记录、甚至早期加工工艺档案,寻找任何可能与那种早期涂层或类似“界面能量管理”理念相关的蛛丝马迹。同时,安全保卫等级再次提升,对内外通讯和人员活动的监控更加严格。
就在这种山雨欲来、人人自危的气氛中,谢煜林接到了一个新的、看似平常的任务:冯高工让他将加固方案的最终版图纸(根据小组讨论意见修改后的)和一些相关的计算说明,送到位于基地另一侧的技术资料归档室,进行正式归档和版本锁定。
这本该是秘书或资料员的工作,但冯高工说那边催得急,让小谢跑一趟,顺便熟悉一下基地内的办事流程。
谢煜林没有多想,打印好图纸和文件,装进一个标准的蓝色硬壳文件夹,便出了门。
技术资料归档室在基地的西北角,需要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用于停放非核心车辆和堆放一些通用物资的场地,还要经过一段两边都是高大库房、行人稀少的内部道路。
下午四点多,天色有些阴沉,闷热无风。谢煜林走在空旷的场地上,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即将拐入那段库房之间的道路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不远处一辆半旧的绿色吉普车后面,有个身影快速闪动了一下。
他心中一紧,脚步未停,但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手也不自觉地摸向了口袋——那里空荡荡的,他的“小礼物”和“配件”都藏在宿舍,而谭副处长给的文件夹,也被他留在了工作区的保密柜里(除了那张薄膜纸指南,已被他记下后销毁)。
他强迫自己镇定,继续往前走,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倾听身后的动静。除了他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机器声,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是他太紧张,看错了?
他拐进了库房之间的道路。这条路大约五十米长,两侧是高达七八米的红砖库房,窗户很高,紧闭着。路面是水泥的,有些地方开裂,长着顽强的杂草。光线因为两侧建筑的遮挡,显得有些昏暗。
他刚走到道路中间,身后忽然传来了清晰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不是他的回声!是另一个人!
谢煜林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步伐,同时大脑飞速运转。这条路人迹罕至,呼叫可能无人听见。跑?对方很可能有备而来。他身上没有任何武器,甚至没有那个强光爆闪钥匙扣……
脚步声也在加快,越来越近,保持着一种稳定的、压迫性的节奏。
十米、八米、五米……
谢煜林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他左手紧紧抱着文件夹,右手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前方库房的一个小侧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一个穿着工装、手里拎着个工具箱的老师傅走了出来,似乎正准备下班。
身后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谢煜林甚至能感觉到,那道如芒在背的目光,在老师傅出现的一瞬间,消失了。
他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去看身后是谁,只是对那位走出来的老师傅点了点头,然后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走完了剩下的路程,拐出了这条令人窒息的小路。
直到看见资料归档室那熟悉的灰色大门,他才敢稍微放缓脚步,大口喘着气,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
是巧合?还是……一次未遂的“接触”或“警告”?
他不敢确定。但他知道,从今天起,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基地里,他必须时刻保持最高级别的警觉。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