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资料归档室办理完图纸归档手续,谢煜林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让他感到安全的灰色建筑。他沿着一条更宽阔、人流量也稍多的大路返回工作区,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路过的车辆、穿着不同工装的行人、甚至远处建筑物的窗户。每一处阴影,每一个移动的物体,都让他神经紧绷。
直到重新踏进专项工作区那扇带有门禁的厚重玻璃门,看到冯高工和其他几位同事熟悉的身影,谢煜林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稍微落下来一点,但后背的冷汗仍未干透。
“回来了?顺利吗?”冯高工抬起头,随口问了一句。
“嗯,办好了。”谢煜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将回执单递给她。他没有提路上的遭遇,在事情没有确凿证据和明确指向前,贸然报告只会增加不必要的猜疑,甚至可能被解读为神经过敏或故意制造紧张。
冯高工似乎也没察觉他的异样,接过回执单看了一眼,便放到一边,转而低声说:“刚才开会通报,测试台温控柜的初步检查结果出来了,是主控电路板上一颗电容老化失效,导致电压不稳。设备老化和维护疏漏,算是技术责任事故,已经处理了。实验暂时推迟,等彻底排查和更换部件后进行。”
电容老化?听起来像是一个合理的、常见的故障原因。但谢煜林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谭副处长给的那个黑色小塑料片和“感应回路”的简图。一颗小小的、特定的电容失效,是否能通过某种外部诱导(比如特定频率的强电磁脉冲)加速实现?这个想法有些天马行空,但也并非完全不可能,尤其是在对方可能拥有高精度感知设备的情况下——知道何时实验进入关键阶段,然后进行针对性干扰。
他甩了甩头,将这个过于阴谋论的想法暂时压下。现在更重要的是如何应对眼前的危机。
下午剩余的时间,他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完善加固方案的一些细节计算。但他的效率明显降低,注意力难以集中,那库房之间如芒在背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下班时间一到,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稍作停留,而是立刻收拾东西,随着人流离开了工作区。他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先去了一趟基地内的小卖部,买了些饼干、罐头和瓶装水,又去医务室,以“最近睡眠不好、有点神经衰弱”为由,开了几片安神的药。这些举动,都是在为可能的“非常规”情况做准备——如果他不得不长时间待在宿舍,或者需要应对突发状况,基本的补给和一点药品是有用的。
回到宿舍,他反锁上门,仔细检查了门锁和窗户,确认无误后,才从隐秘处取出了谭副处长给的所有东西。
强光爆闪钥匙扣、定向声波干扰耳塞、导电胶带、黑色小塑料片(近场感应器),还有那几页安全要点。
他将东西一一摆放在桌上,就着台灯的光,再次审视。薄膜纸上的简图他已经记在心里。黑色小塑料片需要连接简单的导线和电源(如纽扣电池),形成一个感应回路,当有较大金属物体(比如人体)进入其几米范围内时,可能会引起回路参数变化,理论上可以触发一个简单的报警器(比如一个小蜂鸣器)或者……触发强光爆闪钥匙扣。
他没有电子元件和工具来制作一个可靠的触发电路,但导电胶带或许能派上用场,结合手头能找到的一些最基础的零件(比如从废弃收音机上拆下的蜂鸣器、旧手电里的电池),尝试制作一个简陋的、基于感应回路的警示装置。这很粗糙,很不专业,但总好过什么都没有。
他不是一个电子专家,但前世作为工程师的基本素养和系统知识库里关于基础电路的描述,让他有勇气尝试。他将宿舍里能找到的、可能有用的小零碎都翻了出来,开始小心翼翼地“组装”。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且充满不确定性的过程。他必须确保所有连接牢固,又不能让装置本身发出明显的噪音或光亮。导电胶带的黏性和导电性都不够理想,他只能用胶带反复缠绕固定,并尝试用铅笔芯粉末涂抹在连接点以增强接触。黑色小塑料片的两极他不敢贸然焊接,只能用细铜丝紧紧缠绕。
忙活了近两个小时,满头大汗,他才勉强搭出了一个极其丑陋、用胶带缠得像个线团的“感应-报警”装置。他将感应回路部分(连着黑色小塑料片)小心地贴在门内上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导线沿着门框边缘隐蔽地延伸下来,连接到一个用饼干盒屏蔽起来的、里面放着电池和蜂鸣器的主“机盒”。他在门内侧把手附近,还用导电胶带设置了一个简单的、断开即触发的绊线,连接到同一个蜂鸣器——这是双重保险。
做完这一切,他小心翼翼地将强光爆闪钥匙扣放在枕头下最容易摸到的位置。定向声波耳塞则和那个预存了特定噪音文件的录音笔(他还没来得及从内网下载,暂时无用)一起,放在床头柜抽屉里。
看着自己这简陋得可笑的“安防系统”,谢煜林苦笑了一下。这玩意儿防君子不防小人,更别说面对可能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员了。但至少,它能给他一点预警时间,哪怕只有几秒钟。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不敢睡得太沉。他强迫自己吃了点饼干,吞下一片安神药(剂量很小),然后和衣躺下,耳朵却竖着,留意着门外任何细微的动静。
一夜无事。感应装置没有响,绊线也没有断。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声和风声。
第二天,谢煜林顶着黑眼圈去上班。基地内的气氛似乎比昨天更加肃杀。岗哨明显增加了,进出核心区域的检查也更加严格。他听说,安全部门正在对基地内所有人员进行新一轮的背景复核,特别是近期与外部有过接触、或者行为有疑点的人员。
专项小组的工作近乎停滞,大家都在等待高层的进一步指示和对早期技术遗产的复查结果。冯高工被频繁叫去开会,回来时总是眉头紧锁。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谢煜林听到邻桌两个其他部门的人在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材料组那边好像又有新发现,跟早年一个绝密预研项目有关,牵扯到的人有的都不在了……”
“……嘘,小点声。安保处最近跟疯了似的,查这个查那个,连食堂采购的单子都要看……”
“……可不是,我隔壁宿舍的老王,就因为上个月休探亲假去了趟南方他姐家,昨天被叫去谈了三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