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率有多少?”一个年轻的维修工程师忍不住问。
谢煜林沉默了几秒,缓缓摇头:“我不知道。可能百分之十,也可能百分之一。但不这么试,我们连这百分之一的希望都没有。等拆修,或者等外援,时间上我们都等不起。”
赵师傅盯着谢煜林看了很久,又看了看那台沉默的机床和未完成的零件,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最终,他狠狠抹了一把脸,骂了句粗口:“他娘的!干了!反正也是死马当活马医!谢工,你说怎么干,我们配合!大不了老子提前退休!”
“谢谢赵师傅!”谢煜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周工(一位编程员),你立刻根据我刚才说的误差数据,尝试建立补偿模型,修改精加工程序。赵师傅,我们重新确认装夹,检查所有辅助支撑,确保工件在低参数加工下的绝对稳定。其他人,准备监测设备,设定急停预案!”
整个车间如同被重新注入了活力,所有人再次高速运转起来,目标明确,虽然前路依旧凶险,但至少,有了一线搏命的机会。
谢煜林亲自参与误差模型的建立。他将测得的偏心数据、回程间隙数据,结合机床的运动学模型,在电脑上进行粗略的仿真。这是一个极其粗糙的模型,忽略了许多复杂的动态耦合效应,但他只需要它能大致反映主要误差的方向和量级。
编程员根据这个模型,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最后的精加工刀路。每一次调整都伴随着激烈的讨论和反复验算。
准备工作一直持续到深夜。当新的加工程序终于载入,工件被重新仔细装夹,所有监测仪表就位,应急人员守在控制台和急停按钮旁时,车间里亮如白昼,却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
赵师傅看向谢煜林,谢煜林看向控制屏幕,又看了看那个承载着无数期望的零件。
“开始吧。”谢煜林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赵师傅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启动按钮。
机床发出低沉的、与往常不同的嗡鸣,主轴以最低安全转速缓缓旋转,声音沉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杂音。刀尖在监控屏幕的注视下,以蜗牛般的速度,颤巍巍地靠近那个未完成的、决定命运的曲面。
第一刀,轻轻地、几乎是擦着表面掠过。监测数据跳动,但主轴振动和噪音没有明显恶化。
第二刀,稍微深入一丝。依然平稳。
第三刀……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缓慢中流逝。每一个微米的下刀,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谢煜林紧盯着振动监测曲线和零件表面的实时影像,大脑如同超频运行的计算机,处理着每一个细微的信号。
进度条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爬行。80%……90%……95%……
就在最后那最复杂、刀具悬伸最长的收尾曲面即将完成时,主轴的噪音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高频的尖啸!
“停!”谢煜林和赵师傅几乎同时吼道!
操作员猛拍急停!
机床所有运动瞬间冻结。尖啸声也戛然而止。
车间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看向那个零件,看向主轴。
几秒钟后,赵师傅颤抖着手,取下加工完成的零件,放到三坐标测量机上。
测量探头开始移动。数据一点点在屏幕上显示出来……
赌上一切的“带病加工”惊险完成,但最后时刻的异常尖啸留下了不祥的阴影。零件的关键尺寸和形位公差,能否在如此冒险的加工下奇迹般地达标?主轴的损伤是否因为最后一刻的异响而加剧甚至恶化?这次铤而走险,究竟是力挽狂澜的壮举,还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零件的测量结果,将决定主攻路线是绝处逢生,还是彻底跌入深渊。而就在这决定命运的时刻,谢煜林口袋里的内部通讯器震动起来,是吴姐发来的紧急信息:“郑总师和安全部门刚刚完成对GH4169坯料的初步追溯调查,有重大发现,请您立刻到总师办公室。”坯料疑云的调查结果,与眼前机床的生死赌局,在同一个夜晚交汇。无论哪一方的结果,都足以将整个项目推向新的、未知的境地。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