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气流混合着刺鼻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谢煜林眯起眼睛，忍受着高温和蒸汽对呼吸道的灼烧感，踏入了这片如同巨型机械屠宰场般的车间。
视野所及，皆是狼藉。地面上横流的冷却液和泄露的化学介质散发着怪异的气味，踩上去有些滑腻。头顶的照明系统大半失效，只有几盏应急灯和“启明”装置自身裂口透出的暗红色光芒，将扭曲的巨大阴影投射在墙壁和天花板上，忽明忽灭。泄压管道的轰鸣如同受伤巨兽的喘息，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掩盖了许多细微却可能致命的声响。
吴刚和小陈紧随其后挤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也倒吸一口凉气。但他们训练有素，立刻一左一右护在谢煜林身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蒸汽弥漫的角落，枪口指向可疑的阴影。
“谢顾问，那些是什么东西？”吴刚用眼神示意散落在关键阀门旁、闪烁着诡异蓝光的银色金属圆筒，以及远处裂口上方那根缓缓移动的窥探杆。
“破坏装置的组成部分，或者……监控和数据收集器。”谢煜林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对方不仅要毁掉‘启明’，还要拿到第一手的破坏效果数据。真是……处心积虑。”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那根令人憎恶的窥探杆上移开，眼下最重要的是评估“启明”核心的损伤程度，并尝试阻止其彻底崩溃。
目光聚焦在那道狰狞的裂口上。裂口长约三四米，最宽处有十几厘米，边缘金属扭曲翻卷，呈现出高温熔化后又急速冷却的琉璃状光泽。暗红色的光芒正是从裂口深处透出，那是“启明”核心能量腔体在失去密封和稳定约束后，内部高温等离子体或高密度能量场不稳定泄露的表现。伴随着光芒，还有“嘶嘶”作响的高压介质泄漏声和内部构件摩擦、变形的“嘎吱”声，每一次声响都牵动着谢煜林的神经。
裂口附近，几个原本应该处于关闭或调节状态的关键手动隔离阀，阀位指示显示异常——有的卡在半开半闭，有的显示全开但实际流量异常，还有的干脆就指针乱颤。这些阀门控制着通往核心能量腔体的冷却、润滑和辅助介质的流量，它们的失效或误动作，直接导致了局部过热、压力失衡，最终引发了密封结构的崩坏。
“冯师傅！”谢煜林回头，对刚刚艰难挤进门缝的冯师傅喊道，“您看那几个阀！能不能想办法手动把它们强行复位到安全关闭或最低流量位置？不用完全修好，只要能暂时切断或减少对裂口区域的介质输入，减缓恶化速度！”
冯师傅顺着谢煜林手指的方向看去，眉头紧锁。那些阀门都位于复杂管路的交汇处，周围空间狭窄，蒸汽弥漫，而且位置较高，需要攀爬。“我试试！小陈同志，麻烦帮我搭把手，递下工具！”
小陈立刻应声，和冯师傅一起向最近的一个异常阀门移动。他们避开地面上的积液和散落的杂物，动作迅速而谨慎。
谢煜林则和吴刚一起，小心翼翼地接近“启明”核心装置的主体。脚下传来微微的震动，那是泄压系统和受损核心不稳定运行共同作用的结果。越靠近，温度越高，空气也越发灼热稀薄，暗红色的光芒映在脸上，带来一种不真实的灼烧感。
他的目光如同扫描仪，快速检查着裂口周围的结构。裂口边缘，那些扭曲的金属断口处，在暗红光芒的映照下，隐约能看到一些不寻常的、颜色略微发暗的区域，像是金属的晶格结构发生了某种异常变化，质地显得更脆、更“脏”。这就是被“毒药”材料污染或激活后的痕迹吗？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在裂口下方不远处的一个辅助传感器阵列基座上，赫然吸附着一个与地面上那些银色圆筒类似、但稍大一些的黑色扁圆装置，它没有闪烁蓝光，但表面有几个微型指示灯在有规律地明灭，仿佛在“呼吸”。
这东西……看起来不像简单的破坏装置，倒像是某种……数据记录或信号中继节点？它是不是在收集裂口泄露的能量频谱、应力变化、温度梯度等数据，然后通过某种方式发送出去？
谢煜林几乎可以肯定，这次袭击的背后，是一个拥有极高技术水平、且对“启明”设计有着相当程度了解的对手。他们不仅有能力制造和植入这种匪夷所思的“毒药”材料和破坏装置，还能在现场部署临时的监控网络，实时获取破坏过程的详细参数！
这是赤裸裸的科技欺凌和情报掠夺！
愤怒如同岩浆在他胸中翻涌，但立刻被更强烈的责任感和紧迫感压了下去。当务之急，是救人……救这个倾注了无数人心血的“国之重器”。
“吴同志，掩护我，我要靠近点看看那个裂口内部的情况。”谢煜林指着那道狰狞的伤口。
吴刚点头，持枪警惕着周围，尤其是那根窥探杆和远处蒸汽中的阴影。
谢煜林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从冯师傅那里拿来的、带加长杆的小镜片，小心翼翼地凑近裂口边缘。灼热的气流几乎要燎焦他的头发和眉毛，暗红色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流泪。他强忍着不适，调整角度，将小镜片探入裂口边缘一道较宽的缝隙。
镜片反射出的景象，让他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裂口内部，原本应该光滑致密、布满精密能量导引纹路的腔体内壁，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和局部熔融的坑洼。几根至关重要的、用于约束和稳定内部能量场的超导磁体绕组，已经扭曲变形，部分绝缘层破损，闪烁着不祥的电弧光芒。更深处，隐约能看到核心能量发生器的部分结构，其上一个关键的、由多种特种陶瓷和金属复合材料制成的“谐振隔栅”，已经碎裂了一大块，碎片掉落在下方，导致能量流紊乱，正是那暗红色不稳定光芒的主要来源。
损坏的程度，比从外面看到的还要严重得多！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抢修”能解决的问题，很多损伤是不可逆的！现在能做的，恐怕只能是“抢救性止损”——防止损伤进一步扩大，防止发生连锁爆炸或更彻底的毁灭。
他收回镜片，手指因为高温和紧张而微微颤抖。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内衣，冰冷地贴在皮肤上，与外界的高温形成鲜明对比，让他一阵阵发冷。
“怎么样，谢顾问？”吴刚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