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糟……核心结构损坏严重。”谢煜林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绝望,“但还不是完全没救。如果能立刻停止能量供给,稳定住泄露的能量场,防止碎片进一步掉落引发短路或连锁反应,或许……还能保住一部分关键部件和设计结晶,为以后的重建留下火种。”
“停止能量供给?控制台在哪里?”吴刚急问。
谢煜林指向车间另一端,一个被数层防爆玻璃和金属栅栏围起来的区域,那里是“启明”的主控制室。此刻,控制室大半淹没在阴影和蒸汽中,看不清内部情况,但隐约能看到一些仪表面板还在闪烁着混乱的光芒。
“理论上,那里有最高权限的紧急停机按钮和能量泄放程序。但控制室的门是独立电源和气动锁,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打开,或者里面有没有被破坏。”谢煜林快速说道,“而且,就算能进去操作,整个停机过程也需要时间,系统需要按顺序安全地泄放各部分的能量,否则强行断电可能导致更剧烈的电磁冲击和物理应力。”
他看了一眼冯师傅那边。冯师傅已经在小陈的帮助下,爬上了管道支架,正用一把大号活动扳手和一个自制的小型液压撑杆,艰难地尝试扳动一个卡死的阀门。阀门锈死严重,冯师傅脸都憋红了,才让它发出“嘎吱”一声轻响,微微转动了一点点。
太慢了!按照这个速度,手动稳定所有关键阀门,不知道要多久。而核心的损坏,每一秒都在加剧。
谢煜林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些闪烁着蓝光的银色圆筒和黑色扁圆装置上。这些东西……会不会本身也是某种“保险”或“遥控器”?如果破坏或干扰它们,会不会对“毒药”材料的激活状态、或者对那些被卡死的阀门、失效的传感器产生影响?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吴同志,我需要你帮我个忙。”谢煜林指着离他们最近的一个银色圆筒,“用你的枪,瞄准它,但不要直接射击金属外壳。打它旁边的地面,或者它底部与地面接触的非关键部位,制造剧烈的震动和可能的位移!试试看能不能破坏它的工作状态!”
吴刚略一迟疑,但看到谢煜林眼中坚定的光芒,还是点了点头。他半跪在地,双手稳握手枪,屏息瞄准了那个距离大约七八米、在一个阀门基座旁闪烁的银筒。他避开了筒身中央可能存放精密电路或化学药剂的部分,将准星对准了筒体下方与水泥地面接触的边缘。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车间巨大的噪音背景中并不十分突出,但子弹撞击地面溅起的碎石和火星却清晰可见。那颗银色圆筒被近距离的冲击波和飞溅的碎石猛地掀动,翻滚了半圈,蓝光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有效!
然而,还没等他们高兴,异变突生!
就在那个银筒蓝光熄灭的瞬间,距离它最近的那个、冯师傅正在奋力扳动的卡死阀门,突然“嘣”地一声脆响,阀杆猛地弹动了一下,竟然自行转动了将近四分之一圈!冯师傅猝不及防,差点从支架上摔下来!
与此同时,谢煜林口袋里那几片一直微微发热的特殊合金片,骤然变得滚烫!不是之前那种温热,而是仿佛要灼伤皮肤的滚烫!而且,它们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发出一种极高频的、几乎听不见但能感觉到的“嗡嗡”声!
“谢顾问!”吴刚惊呼,他看到谢煜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摇晃了一下。
谢煜林感到一股强烈的、源自骨髓深处的眩晕和虚弱感猛地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的嗡鸣声瞬间放大了十倍,与合金片的震颤声、车间的轰鸣声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片混沌的噪音海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停了一瞬,然后开始疯狂而不规则地乱跳,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冰冷的恐惧和极度的生理不适攫住了他。
他腿一软,不由自主地向下倒去。
“谢顾问!”
吴刚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在他彻底倒地之前,用肩膀和手臂勉强撑住了他。入手之处,谢煜林的身体轻得吓人,而且烫得惊人,又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冯师傅!小陈!”吴刚急吼。
冯师傅和小陈也看到了这边的变故,冯师傅也顾不上阀门了,急忙从支架上滑下来,和小陈一起跑了过来。
谢煜林靠在吴刚身上,视线模糊,只能看到晃动的人影和远处扭曲的暗红色光芒。他想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极致的疲惫、过度的精神紧张、连日的身体透支,再加上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似乎与合金片和外部破坏装置相关的未知能量冲击或反噬……所有的因素叠加在一起,终于冲垮了他这具早已超负荷运转的身体防线。
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冯师傅焦急凑近的脸,和小陈试图去探他鼻息的手。然后,无边的黑暗和寂静,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谢煜林倒下了,在拯救“启明”最关键的时刻。突如其来的倒下,似乎与破坏装置的异常反应以及那几片神秘合金片的剧烈变化有关。他赌上一切打开的通道,争取到的宝贵时间,会因为他自己的倒下而白白流逝吗?吴刚、冯师傅、小陈,这三个并非技术核心的人,面对内部持续恶化、危机四伏的“启明”残躯,以及可能仍在暗处窥探和操控的敌人,该如何抉择?是冒险继续尝试挽救,还是优先护送谢煜林撤离这险地?远处控制室模糊的灯光,如同最后的希望灯塔,在蒸汽和黑暗中摇曳不定。而谢煜林口袋里,那几片已经不再滚烫、却仿佛失去了某种“活性”、变得黯淡冰冷的合金片,静静贴着他毫无知觉的身体,仿佛也在诉说着某种未尽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