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深层医疗中心的灯光是恒定的冷白色,透过单向观察窗,映照着无菌隔离病房内的一切。谢煜林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数台最精密的生命维持与监测仪器,各种颜色的管线如同蛛网,将他的生命体征转化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曲线。
他已经在这里躺了超过三十六个小时。
病房外,是高度警戒的走廊和观察室。严部长、几位项目组幸存的核心专家(在接受了严格检查和隔离后),以及从上面紧急调派来的、专门处理特殊技术安全事件的调查组成员,正通过观察窗和实时监控屏幕,密切关注着里面的情况。
谢煜林的身体状况非常奇特。最先进的医疗设备检测显示,他主要的生理指标——心率、血压、血氧、脑电波——都处于一种极度低迷但异常稳定的“冬眠”状态。身体各器官没有发现器质性损伤,但新陈代谢速率降低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程度,仿佛整个身体机能都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却又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之火不灭。
更让专家们困惑不已的,是反复扫描都探测到的那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无法识别的“能量印记”。它并非辐射,也不像任何已知的生物电或化学信号,更像是一种极其精微的、附着在谢煜林神经系统和细胞层面的“信息残留”或“能量签名”,与病房外严密监控的、被封存在多重屏蔽容器中的那个蓝金核心,在能量频谱的某些特征上,有着难以言喻的相似性。
“他就像是……经历了一次超高强度的、涉及未知能量形式的信息冲击或‘灌顶’,身体为了保护自己,启动了最深层的休眠机制。”一位头发花白的神经科学专家推着眼镜,眉头紧锁,“这种休眠状态本身是极其危险的,随时可能滑向不可逆的脑死亡。但奇怪的是,他体内的那种未知能量印记,似乎又在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维持着这种休眠状态的微妙平衡,甚至……可能在进行某种极慢速的修复或适应。”
“那东西对他到底做了什么?”严部长沉声问,目光投向观察室内另一个屏幕,上面显示着被层层封锁在隔壁特殊屏蔽室内的蓝金核心的实时监测数据。核心依旧处于“休眠”状态,能量读数稳定得如同一块死物,但没有任何人敢掉以轻心。
“不知道。”老专家摇摇头,语气中充满了面对未知的无力感,“我们甚至无法确定,那种能量印记是伤害,是保护,还是某种……共生或寄生的前兆。谢顾问携带的那种特殊金属片,已经完全分解失效,无法分析。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维持他的生命体征,观察,等待。”
等待。这是目前所有科学手段的极限。
就在众人陷入沉默时,一位一直盯着脑电波监测屏幕的年轻技术员忽然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严部长立刻警觉。
“谢顾问的脑电波……刚刚出现了一组非常短暂、极其微弱的异常波动。”技术员指着屏幕上一个几乎被背景噪音淹没的小凸起,“持续了大约0.3秒,频率和波幅都与他目前整体的低迷状态不符。有点像……REM睡眠(快速眼动睡眠,常与做梦相关)初期的特征波形,但强度弱得多,而且夹杂了一些无法归类的杂波。”
“是偶然干扰,还是……”老专家立刻凑过去。
“记录时间点,前后五秒的详细数据调出来,和之前的类似波动做比对。”调查组负责人(一位面容冷峻的中年女性)冷静地吩咐。
数据被快速调取、分析。结果显示,这并非第一次。在过去三十多小时里,谢煜林的脑电波中,已经出现了不下十次类似的、极其短暂微弱的异常波动,间隔时间毫无规律,波形的细节也每次都有细微差别。之前因为过于微弱且短暂,被当作仪器噪声或偶然干扰忽略了。
“这会不会是……他在试图‘做梦’?或者在潜意识层面处理某些信息?”另一位专家提出假设,“深度昏迷或植物人状态下的患者,有时也会有类似的无意识脑活动。”
“但他的新陈代谢和身体机能都降到了极低水平,理论上不应该支持这种程度的脑活动,即使是潜意识层面。”老专家反驳道,“更别说这些波形中夹杂的无法识别的成分……”
讨论再次陷入僵局。谢煜林身上的一切,都似乎被笼罩在一层无法穿透的迷雾中。
这时,负责外部情报汇总和分析的调查组成员走了进来,低声向负责人汇报:“头儿,初步的逆向工程和数据分析有了一些进展。从‘启明’车间回收的那些敌对装置残骸(主要是被蓝金核心摧毁后残留的极少量无法彻底湮灭的基底材料),以及最后被核心‘挖’出来的那个隐藏窃听器,技术特征指向性很强。”
“说。”负责人言简意赅。
“材料学、微型化技术、能量封装方式,尤其是那种针对特定合金材料的‘诱导晶格畸变’技术,与三年前‘阿尔忒弥斯’国际工业博览会上,一家名为‘普罗米修斯前沿材料’的私营公司展示的几项‘概念性’技术,有高度相似性。那家公司背景复杂,与多个西方军工联合体和科研机构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其核心技术团队和研发中心一直很神秘。”
“普罗米修斯前沿材料……”负责人咀嚼着这个名字,“我记得,他们当时展示的是一种‘智能记忆合金’和‘定向能量吸收涂层’,宣传噱头大于实用,并未引起太大轰动。”
“是的。但现在看来,那些‘噱头’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甚至可能是故意放出的、经过修饰的烟雾弹。我们回收的装置中使用的技术,比他们公开展示的要先进和致命得多。尤其是那种能够远程激活、导致金属材料发生特定劣化的‘毒药’技术,简直是针对精密工业和高技术装备的‘手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