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沉重的脚步声和车间窗外那个一闪而逝的鸭舌帽身影，像两个不和谐的音符，为这沉闷的下午增添了更多的不确定性。谢煜林站在绘图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大脑如同精密的雷达，接收、处理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碎片。
老技工的内心显然在动摇，那片刻的犹豫和最后沉重的离去，说明他并非铁板一块。技术的魅力、对工厂的责任感，或许最终能战胜固守的成见和被挑动的情绪。这是一个需要时间和策略去争取的潜在盟友，或至少，可以努力使其不成为坚定的敌人。
而那个神秘的鸭舌帽青年，再次出现在轧钢厂，目标是什么？是冲着调查组来的？还是想近距离观察事故现场和他谢煜林的反应？甚至……是想接触易中海？谢煜林回忆起礼堂里青年对无线电技术的熟悉提问，一个隐约的猜测浮上心头：此人可能具备一定的专业背景，甚至可能与某些技术情报收集有关。
他按捺住立刻追出去查看的冲动。在厂区内，对方不敢有大动作。当前首要任务，是配合调查，稳定团队，并设法打破事故调查可能陷入的“操作失误”僵局。他需要找到更具说服力的线索，来揭示这场“失误”背后可能存在的其他影子。
他重新坐下，将事故相关的所有文件、记录、照片再次摊开，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细细扫过每一处细节。领料申请单存根上那个模糊的“→3A慢熔？”备注，仓库老张含糊的证词，周新民惊惶却咬定疏忽的态度……这些构成了一个看似闭合的“疏忽链”。
但他的直觉，以及对手在四合院、在讲座、在电波中展现出的耐心和专业，都让他觉得，这起事故的“粗糙”与对手其他行动的“精细”之间，存在一种刻意的反差。仿佛是故意留下一个容易查清的表面原因，用以掩盖更深层的目的——拖延项目、打击威信、观察反应，或者……转移注意力？
转移什么注意力？谢煜林心中一动。对手真正的目标，或许不仅仅是破坏试点项目，或者单纯地监视他。他们可能对他从国外带回的技术资料和样品更感兴趣。轧钢厂的事故，会不会是一个“声东击西”的佯动？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这次公开的“技术事故”和随之而来的调查上时，对手是不是正在其他地方，进行着更隐蔽的活动？
比如，四合院那边？他离开了一整天，屋顶的监控设备是否还在？是否有新的动作？阎埠贵那边有没有新的动静？
再比如，那个周新民，如果他不只是被利用的疏忽者，而是有意为之，那么他的目的除了制造事故，是否还承担着其他任务？比如，近距离观察谢煜林的工作习惯、技术文件存放位置、甚至……尝试接触某些资料？
谢煜林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带有特殊滤波电路符号标记的草图上。这张图，是他故意留下的“饵”。如果周新民或者其他人（比如易中海，或者调查组的人，甚至那个鸭舌帽）在上午他离开后看过这张图，会不会对这个符号产生反应？进而采取某些行动？
他需要验证。
他起身，走到控制柜旁，那里堆放着一些替换下来的旧零件和废弃的线缆。他蹲下身，看似随意地翻检着，实则用身体挡住可能从门口方向的视线，迅速将那张草图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了一截废弃的、带有屏蔽层的同轴电缆的金属接头内部，然后用钳子将接头外壳稍微捏拢，使其看起来更像是无意中丢弃的废料。
这是一个临时且隐蔽的“保险箱”。如果真有人对这张图上的标记感兴趣，并且知道图曾经在桌面上，可能会在车间里寻找。而藏匿在废料堆里，比放在桌面或抽屉里，更不容易被常规搜索发现，也更能测试对方的“搜寻”意图和细致程度。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到座位。这时，小李快步走了过来，脸色有些古怪。
“谢工，刚才……保卫科那边有点新情况。”小李压低声音说。
“什么情况？”
“他们找仓库张师傅谈话的时候，张师傅提到，除了咱们试点车间，最近还有别人，也问过或者领过类似规格的保险丝，而且……好像不是咱们厂的正式职工。”
谢煜林眼神一凝：“什么人？说清楚。”
“张师傅说，大概半个月前吧，有个自称是‘红光机械修理社’的人，拿着街道开的介绍信，说来买点零星配件，修街道的广播喇叭什么的。那人买了几样小东西，其中好像就有几个这种3A的慢熔保险丝。张师傅当时也没太在意，这种小东西，有时外面街道小厂、修理社来买点，只要手续全，价钱合适，也就卖了。”小李顿了顿，“不过，张师傅说，那人问得挺细，还看了好几种不同规格的保险丝，问了半天快熔慢熔的区别，最后才要了几个3A慢熔的。”
“红光机械修理社？”谢煜林在记忆里搜索，“在城南？”
“对，好像就是在城南那一带，具体位置张师傅也记不清了，就记得介绍信上是那个章。”小李点头，“保卫科的人觉得这事儿有点巧，已经派人去街道核实那个介绍信，顺便打听这个‘红光机械修理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