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煜林的回应像一块投入静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接下来几天里迅速扩散。
老周将那份强硬的条件反馈给对方后,原本急切要求和解的三个外地人忽然沉默了。派出所那边传来的消息是,他们换了个律师,言辞不再激烈,只说要“再考虑考虑”。傻柱继续被拘着,但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不再胡乱喊叫,只是整天阴沉着脸,谁也不搭理。
轧钢厂旧厂区的火灾和失窃案,在项目组正式介入后,被提到了不同的处理层级。厂区保卫科和当地派出所原本想按“一般盗窃和意外失火”结案,但看到部委安全部门出示的函件后,立刻改变了态度,全力配合调查。被切断的监控线路很快被修复,技术人员从仓库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火灾报警器里,提取到了一段虽然模糊但尚能辨认的音频。
音频里有两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北方口音:
“就这两个箱子?这都什么破烂玩意儿……”
“别废话,上头要的就是这些‘破烂’。赶紧搬,老地方碰头。”
“许哥说了,完事给这个数……”(一阵含糊的数字声)
“成。你断后,我把电弄了。”
对话很短,但信息量足够。“许哥”这个称呼,让许大茂的嫌疑急剧上升。而“老地方碰头”,则说明他们有个固定的交接点。
安全组调取了旧厂区周边所有路口的监控,结合音频里提到的时间点,最终锁定了一辆银灰色的五菱面包车。这辆车在火灾发生前半小时进入厂区附近,事发后十分钟快速离开,车牌被故意遮挡,但车身右侧有一道明显的刮痕。
与此同时,对后勤处李副主任的监控也有了突破性发现。技术组在他的电脑深处,发现了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登录记录显示,过去一周内,这个软件在凌晨时分被频繁使用,联系对象只有一个——一个境外虚拟号码。通讯内容无法直接破译,但数据包分析显示,其中多次出现了“制动系统”“行程安排”“实验室平面图”等关键词。
制动系统。谢煜林看到这份报告时,目光在那个词上停留了很久。这绝不是在讨论汽车维修。
李副主任本人对此浑然不觉。监控显示,他依然每天按时上下班,工作勤恳,对谁都笑脸相迎,只是眼底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他的银行账户在两天前又收到了一笔五万美元的汇款,来源同样是维尔京群岛那家公司。收到钱后,他去了趟银行,又去了趟金店,最后回家时手里多了个不起眼的黑色塑料袋。
“他在转移资产,或者准备跑路。”安全组长分析道,“但又不确定,所以还在观望。”
“盯紧他。”谢煜林只说了三个字。
压力在无形中传导。第四天下午,谢煜林正在基地实验室里和团队讨论一个信号编码的优化方案时,助理小陈匆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谢煜林眉头微挑,对团队示意了一下,走出实验室。
“秦淮茹又打电话来了?”他问。
“不是。”小陈摇头,表情有些古怪,“是孙老,孙专家。他说想约您私下谈谈,时间地点您定,就他一个人。”
孙老?那个在庆功宴上质疑项目“脱离实际”的老专家?谢煜林略一思索:“回话给他,今晚七点,基地旁边那家茶室,二楼雅间。”
“明白。”
晚上七点差五分,谢煜林走进茶室。这家店离基地不远,环境清雅,他偶尔会来这里见一些不方便在单位谈事的人。老板认识他,什么也没问,直接领他上了二楼最里面的包间。
孙老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面时似乎更深了些。见到谢煜林,他站起身,动作有些拘谨。
“孙老,请坐。”谢煜林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进来倒了茶,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关好门。
茶香袅袅。孙老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捧在手里,像是汲取一点暖意。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谢总工,今天约你出来,是想……说声对不起。”
谢煜林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庆功宴上那些话,我……”孙老舔了舔嘴唇,“我不该说的。不是那个意思。你的项目很好,很重要。我只是……只是老了,怕跟不上,怕自己那一套没用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混杂着不甘和落寞的情绪。
“孙老,技术争论很正常。”谢煜林开口,语气平和,“您的质疑,从某种角度也是对项目的鞭策。”
“不,不只是技术争论。”孙老抬起头,眼神复杂,“有人……找过我。在我说了那些话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