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煜林的眼睛微微眯起。
“是一个中间人,我不认识。他说,只要我继续在公开场合对‘通天’项目提出‘合理的担忧’,特别是强调成本风险和‘不切实际’,就会有一笔‘咨询费’打到我国外儿子的账户上。”孙老的手有些抖,茶水溅出来几滴,“我儿子在国外读书,工作不顺,确实需要钱……但我拒绝了。我孙某人这辈子是有些保守,有些固执,但还不至于为了钱,去坏国家的大事,去害一个真正做事的人。”
他说这话时,腰杆挺直了一些,那是一种属于老派知识分子的、近乎迂腐的骄傲。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谢煜林真诚地说,“能告诉我那个中间人长什么样吗?或者有什么特征?”
孙老努力回忆着:“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说话有点南方口音,但不太明显。他给了我一张名片,我没要。哦对了,他左手手腕内侧,好像有个很小的纹身,像是个字母……‘M’?还是‘W’?记不清了。”
金丝眼镜,南方口音,手腕纹身。谢煜林脑海中迅速闪过庆功宴上那个供应商代表的身影。是他吗?
“孙老,这件事您还跟别人提过吗?”
“没有。我不敢。”孙老摇头,“我总觉得……最近有些事不太对劲。我这个老头子没什么用,但活了几十年,鼻子还算灵。谢总工,你……你要小心。有些人,看不得你好,更看不得国家好。”
“我明白。”谢煜林点头,“您也注意安全。如果需要,我可以安排人……”
“不用不用。”孙老连忙摆手,“我一个老头子,他们还能把我怎么样?我就是……就是心里憋得慌,觉得该跟你说一声。”他顿了顿,看着谢煜林,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一丝希冀,“‘通天’项目,一定要成。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咱们国家,能在下一个时代,有个说话的底气。”
这话说得朴实,却重若千钧。谢煜林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定。”
孙老似乎松了口气,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谢煜林送他到茶室门口,看着老人有些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温暖,也有更深的寒意。
连孙老这样的老专家都被盯上,试图拉拢或利用,对方的手段和渗透范围,比他预想的还要广。
他回到包间,独自坐了一会儿。系统界面自动弹出,上面是刚刚更新的关联分析图。许大茂、贾梗、李副主任、金丝眼镜供应商、三个外地打手、试图收买孙老的中间人……这些点之间被细细的红线连接,构成一张不断扩大的网。而网的中心,除了他,还隐约指向一个模糊的海外轮廓——诺顿电信,以及它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势力。
【弹幕:主播这是被多方围剿啊!】
【弹幕:从四合院到国际巨头,这跨度……】
【弹幕:感觉对方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谢煜林关掉界面,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茶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对手很强,资金雄厚,手段多样,而且似乎很了解他的过去和弱点。但对手也有破绽——太急了。急着在他去国际会议前制造麻烦,急着用各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干扰他。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对“通天”项目在国际标准竞争中的实力,感到了真正的威胁和恐惧。说明对方没有在正面技术对抗中必胜的把握,所以才需要这些盘外招。
恐惧,是最大的破绽。
谢煜林放下茶杯,拿起手机,给安全组长发了条信息:“对李副主任的监控升级为二十四小时贴身。对许大茂和贾梗,启动全面追踪,我要知道他们接下来每一分钟在哪里,见谁,做什么。另外,查一下那个金丝眼镜供应商的所有背景,特别是海外关系。”
信息发出后,他走出茶室。夜风带着凉意吹来,街道上车流如织,霓虹闪烁。这座城市的夜晚永远充满活力,也永远藏着不为人知的暗影。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妻子发来的消息:“家里收到一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快递,是个挺沉的盒子。要打开吗?”
谢煜林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回复:“别动!等我回来!”
他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同时对司机老张说:“回家,快。”
车子汇入车流。谢煜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火,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对方已经不仅仅满足于在外围骚扰了。他们开始触碰他的家人,触碰他最不容侵犯的底线。
车窗外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冰冷的、近乎暴戾的火焰。
有些线,一旦越过,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