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几乎在论坛最后时刻亮出的“钢笔”,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谢煜林心头。回到酒店房间,他立刻通过加密频道,将那个可疑参会者的座位区域、模糊的外貌特征(戴眼镜、棕色短发、肤色较深、身着灰色西装)以及试图使用不明物体的动作细节,详细通报给了老吴和使领馆的安全联络人。
“对方已经狗急跳墙了。”老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我立刻协调国际刑警渠道和本地资源进行排查。你们从现在起到上飞机,务必保持最高警戒,不要接收任何不明来源的物品,不要靠近窗户,尽量待在公共区域。”
话音刚落,房间电话就响了。前台通知有“重要的国际快递”需要谢煜林本人签收。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周岚和张博士都紧张地看向谢煜林。
“告诉他们,我现在不方便,请他们送到房间门口,放在门外即可。”谢煜林对着话筒平静地说,然后挂断。
他转向周岚:“通知酒店安保,我们怀疑这个快递可能有问题,请他们派专业人员来处理,不要靠近我们的房间。同时,联系使领馆,请求协助。”
使领馆方面反应迅速,很快回复:已联系瑞士警方和酒店,会由排爆专家和警方人员处理该包裹,让他们在房间内等待,不要开门。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走廊外隐约传来脚步声和低沉的交谈声,然后是一片寂静。大约半小时后,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酒店经理亲自致歉,说经过警方检查,包裹内是几本普通的商业杂志和一些宣传资料,发件人信息模糊,初步判断是某种骚扰或恶作剧,但为了安全起见,已经全部收走做进一步检验。
虚惊一场?还是一次失败的试探?谢煜林不敢掉以轻心。他让周岚再次与使领馆确认,得知警方已经调取了酒店监控,正在追查投递人。
“准备一下,我们提前去机场。”谢煜林当机立断。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在使领馆安排的车辆和人员的护送下,谢煜林团队提前数小时抵达了苏黎世机场。通过特殊通道安检后,他们进入了贵宾休息室。这里相对封闭,安保严密,让众人略微松了口气。
直到登机前,没有再发生意外。飞机冲上云霄,舷窗外是翻滚的云海和湛蓝的天际,将日内瓦湖和苏黎世城远远抛在身后。但机舱内,气氛并未完全放松。
“谢工,那个人……会不会是冲着你来的?”李工忍不住低声问。
“目标可能是我,也可能是想制造混乱,破坏我们团队的形象。”谢煜林望着窗外,语气冷静,“但无论目标是谁,手段已经越界了。这说明,我们真的让他们感到了威胁。”
“回去之后,公开数据的事情,压力会更大吧?”张博士忧心忡忡。
“压力一直都有。”谢煜林转回头,“但现在,我们有了更多支持者,安德森、拉杰什教授、陈教授……还有舒尔茨教授这样的正直学者。公开数据,是险棋,也是正棋。只要我们自身过硬,经得起检验,任何魑魅魍魉的伎俩,最终都会反噬自身。”
他看向团队成员:“回去之后,第一要务,就是确保数据公开工作万无一失。第二,继续深挖刘铭事件和对方暗线,把他们留在我们内部的隐患彻底清除干净。第三,加强与国内外潜在合作伙伴的实质性接洽,把高原演示和这次会议争取到的关注度,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合作意向和项目雏形。”
他的思路清晰,目标明确,仿佛刚才经历的惊险只是一个小插曲。这份定力感染了大家,焦虑的情绪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归国后大干一场的紧迫感。
飞机平稳飞行。谢煜林闭上眼睛,开始整理思绪。苏黎世之行,虽然波折重重,甚至暗藏杀机,但战略目标基本达成:展示了技术实力和自信(高原演示),顶住了学术围攻和舆论打压(会场回应和论坛周旋),争取到了部分关键盟友和广泛关注(安德森等人),并迫使对手暴露了更多底线和阴暗手段(刘铭事件、会场“意外”)。更重要的是,“公开全部数据”的承诺,如同一面旗帜,将自己置于了“开放、透明、可验证”的道德和技术制高点上。
接下来的两周,将是决定性的。数据公开的质量和引发的反响,将直接决定他们能否真正在国际通信技术舞台上站稳脚跟,获得参与标准制定的实质性话语权。
漫长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踏上祖国的土地,一种踏实的安全感油然而生。前来接机的除了基地的同事,还有上级主管部门的一位司长。没有过多的寒暄,车队直接驶向了基地。
在基地的指挥中心,一场简短的汇报会立即召开。谢煜林将苏黎世之行的详细情况,尤其是最后时刻的“意外”和“快递”事件,以及老吴那边关于刘铭、瑞士私人研究机构、列支敦士登服务器的调查进展,向在场的领导和安全部门负责人做了全面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