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里,天已黑透。谢煜林刚到家,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是李律师。
“谢总,刚得到消息!”李律师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恒通电子那边,在‘红星合作社’的合作僵住后,并没有放弃,他们转头去接触了市仪表局下属的一家国营厂——‘光华仪器厂’,想拿下他们一条老旧录音机生产线的技术改造和产品升级订单!据说前期沟通已经差不多了,就等厂长拍板!”
光华仪器厂?谢煜林知道这家厂子,规模比红旗厂大得多,是正儿八经的国营单位,虽然设备老旧,但工人素质和技术底子不错。如果能拿下他们的订单,对恒通来说,是退而求其次的绝佳选择,影响力也更大。
“我们的‘勤学者’样机,不是已经通过初步测试了吗?”谢煜林问。样机经过几轮改进,稳定性和基本性能指标已经达到甚至超过了设计预期。
“是的!性能完全没问题,成本也有优势。”李律师道,“但问题是,光华厂那边……我们之前没接触过,没有渠道。而且,恒通那边动作很快,据说条件开得很优惠,还承诺帮助光华厂的产品出口。”
谢煜林的大脑飞速运转。不能让他们这么容易就得手。如果恒通成功拿下光华厂,不仅能挽回在“红星合作社”失利的局面,还能树立一个“成功改造国营老厂”的样板,对他正在推进的、以晨光社为基础的“自主改造”模式,将形成巨大的竞争和舆论压力。
“知道他们约定的最终谈判时间吗?”谢煜林问。
“好像是……后天下午,在光华厂小会议室。”李律师道,“谢总,我们是不是也想办法接触一下光华厂?哪怕只是递个方案,展示一下我们的产品?”
“当然要接触。”谢煜林斩钉截铁,“不仅要接触,还要抢在他们前面!”
他放下电话,立刻开始思考对策。正面硬闯肯定不行,没有引荐,连门都进不去。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桥梁”。
红光无线电厂的周工?不行,层级太低。体改办的赵劲松?时机不合适,也不能为了一个商业订单去动用这层关系。
他的目光落在书架上,那里有父亲留下的几本旧书和笔记。忽然,他想起父亲笔记本的某一页,似乎提到过一位姓“徐”的工程师,曾在某个项目中给予过关键帮助,后来好像调去了……仪表系统?
他立刻翻找起来。在父亲一本关于模拟电路的老旧笔记的扉页背面,果然用铅笔写着几行小字:“徐工,光华仪器厂,技术骨干,为人正直,曾助我调试XXX电路,感念。”
字迹潦草,但信息明确!
光华仪器厂,徐工!
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父亲留下的,不仅仅是技术的灵感和谜团,还有在漫长岁月中积累下的人情与信任。尽管父亲已逝,但这份香火情,或许还能发挥一点作用。
他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多。他找出信纸和钢笔,斟酌着措辞,以“故人之后”的身份,给这位素未谋面的徐工写了一封简短的信。信中简述了自己正在从事民用电子产品研发,听闻光华厂有意进行录音机产品升级,希望有机会带着自己团队的设计方案和样机,前往拜访请教,聆听前辈指点。语气恭敬,不卑不亢,并附上了公司的联系方式。
他不知道这封信能否起作用,也不知道这位徐工是否还在光华厂,甚至是否还记得父亲。但这几乎是目前唯一可能切入的缝隙。
第二天一早,他让小王以最快的方式,将这封信送到了光华仪器厂传达室,注明“技术科徐工亲启”。
接下来,便是忐忑的等待。时间只有一天了。
信送出的当天下午,谢煜林在公司里坐立难安,反复推演着如果见到徐工该如何说服对方,又或者,如果信石沉大海,他还有什么备选方案。接近下班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对面传来一个略带沙哑、但中气十足的老年男声:“喂,是煜林科技的谢煜林同志吗?我是光华厂的徐康年。”